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黑影像活过来的影子, 浑身漆黑, 只有轮廓越来越分明,越来越眼熟。


    它的发型是曲卷的, 发尾却是短的!


    宋燃?!


    生死之间, 她想明白一切, 震惊得张嘴,不但透不过气,而且使得喉咙火辣辣疼。


    不行, 哥哥回来了, 她不能死!


    怎么办……她的腿能动!


    楚诗蕴拼命蹬腿,终于蹬掉拖鞋,两声响亮的“啪嗒”砸落地。


    瞬间, 无形的空气坠满铅球一般, 沉甸甸地压下来,战栗的寒意使她不敢动弹。


    她发现喉咙处松动了些,黑影也不敢乱动。


    余光处,房门打开。


    紧接着,柔软冰凉的东西覆盖她的眼睛。手腕、脚踝缠上柔软冰凉之物,表面有明显的凹凸,似乎是毛巾?


    她回到失明的时光,什么都看不见, 剩下触感和听觉描绘陌生的世界。


    她感到一阵狂风吹过上方,随即空气凝固成真空,她的头发静止着,空气中的冷质香味也静止,是他广阔的怀抱。


    “这一次你彻底死去吧。”


    她听见宋燃的话音,跟下午的雷鸣、暴雨一样,愤怒又冷漠。


    这样的“宋燃”很陌生,不害怕是假的,她情不自禁地缩手,想挣脱“毛巾”的束缚。


    就在这时,她感到右手的手腕被轻轻地吸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地躺着。


    没多久,阴冷减弱直到消失,她感到床凹下去,凉丝丝的布料擦过她的小腿。


    下凹感蔓延到她的身体两侧,冷质香味变清晰。身下软软的床是怪物的舌头,准备吞她进腹中,她不禁扭动双手想逃离。


    “宋燃?放开我。”


    温热的大手抚摸她的脖子,很痒,同时战栗。


    她扭动的右手被另一只大手扣着,十指相扣。


    “阿云,别怕。”


    她全身僵硬。


    “阿云”是她的小名,只有亲生父母和哥哥知道。


    她顾不上害怕,迫不及待搞清楚一切:“是你吗?哥哥?”


    “嗯。”


    “你放开我,我要亲眼看看你。”


    首先是脚踝松动,然后是手腕,最后是眼睛。


    楚诗蕴眯眼适应暮沉沉的光线。


    他的面庞镀上黯淡的金辉,是拼死扑向骄阳,不怕烧成灰,亲吻白云的一朵桃花。


    微卷的中长刘海和黑影的轮廓一样,形似花瓣的眼睛温柔上挑。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面庞:“你真的是哥哥吗?不是宋燃?”


    楚明律笑着,侧头倚着她的掌心:“刚才的厉鬼才是真正的宋燃。”


    她没有猜错,激动地坐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的是宋燃,不是我。”


    “可是你——”她困惑仔细打量长着宋燃模样的哥哥,做出最有可能的猜测:“整容吗?”


    他哑然失笑:“不是,总之使用一种神秘的手段,顶替真正的宋燃。”


    “我们亲眼看着火葬的、拜祭的那个呢?”


    “是宋燃的尸体。”


    晴天霹雳!


    原来他们一直拜祭一个陌生人?


    楚诗蕴犯恶寒,又问:“你为什么要顶替宋燃呢?”


    你要抛弃我了吗?她哽咽,问不出口。


    楚明律抚摸她泫然欲泣的脸蛋:“换一个身份,才能和你一起呀。”


    楚诗蕴怔住。


    “我不想再当你的哥哥。”他收敛温柔的笑容,目光炯炯,攫取她整个人。


    筹划了七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宋燃私生活混乱,他厌恶过,担心过阿云不肯接受,但宋燃的身份是最合适的,也是<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最佳突破口。


    他去过自己的丧礼,当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遥望伤心欲绝的妹妹。


    那段时间,他靠着强制闭合身体机能才能入眠。


    现在,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回到她身边。


    只是,楚诗蕴的沉默始料未及,他本以为她会激动会高兴。


    “阿云?”他不安。


    啪!


    楚明律挨了一巴掌。


    楚诗蕴扇耳光的右手颤抖,打转的泪光,倔强地留在眼中。“这一巴掌,是为爸妈打的!你出车祸后,他们多么伤心,尤其是爸爸,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不顾脸颊的疼痛,扬起期待的笑:“你呢?属于你的巴掌呢?”


    她握紧拳头:“我舍不得。”


    楚明律蓦地张臂抱来。


    她急忙推开:“但我很生气!我不想原谅你!你别靠近我!”


    楚明律只好缓和攻势,老实地不动。“好,我不靠近你。天要黑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去!”


    “好,不去。不过难得来三亚旅游,你舍得错过当地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吗?有文昌鸡,香草鸭,烤乳猪,菠萝炒饭……”


    “别报了,我去!”她没好气。他是如假包换的哥哥,总是被他拿捏。“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楚明律被她赶出门外。


    关门前,她不放心地问一句:“宋燃的厉鬼还会出现吗?”


    “不会,死彻底了。”


    砰。


    房门关上。


    楚明律无奈一笑。


    慢慢来,他不会再离开了。


    海湾的灯光是夜间的彩虹,吸引黑压压的海浪追逐上海滩,亲吻游人的双脚。


    鸡尾酒折射酒吧的□□,钢琴与海浪共谱,剧场的歌舞踏着音符。


    潮热的海风吹拂楚诗蕴的连衣长裙,薄薄的针织外套贴着肌肤,扣上纽扣,遮挡吊带连衣裙。


    她走在前面,楚明律跟在后面。


    海风是牵着他们的丝线。


    根据手机导航的指引,他们来到网上好评率高的餐厅。


    楚诗蕴竖起餐单,挡她的脸,也挡哥哥的脸。


    她的身体变得好奇怪。


    她生气为他白流眼泪,生气他的隐瞒,恨不得捶他几拳泄愤。


    不过现在与他同桌吃饭,她的心脏像跳上弹弹床,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跳得高。


    右手中指的订婚戒指闪闪发亮,她瞅一眼,拉近餐单。


    她不是妹妹,成了哥哥的未婚妻。


    有点别扭。


    “阿云,你想吃什么?”


    她跳弹弹床的心脏,差点跳歪出床外。“别叫我,还没想好。”


    “斑斓蛋挞看起来很好吃,要做饭后甜品吗?”


    “要。”


    楚明律笑着记下:“吃不吃海鲜?”


    “……只要清蒸和乐蟹,点其他会宰客。”


    “那尝尝文昌鸡吗?”


    “也要。”


    点完菜,她后知后觉和哥哥说话了,别过脸不理他。


    隔壁桌的中年人秃顶,眼珠划过眼梢乱转一圈,不经意和楚诗蕴对上视线。


    她发怵,收回目光。


    “阿云,你参加这次聚会的目的是什么?”


    她抬眼,迎上奔腾而来的目光。“不告诉你。”


    楚明律猜到几分。“你突然对基金感兴趣,不是真的想玩玩吧。”


    “只许你有秘密吗?我长大了,有我要做的事。”


    长大,意味着不再依赖他,是他从未思考过的事。


    他沉默,转动戴左手的订婚戒指,掌控它慢慢转动。“许家的背景和宋家一样深,别太陷进去。”


    楚诗蕴不置可否,喝柠檬水。


    楚明律抿紧薄唇,片刻又说:“你遇到不懂的可以请教柏瑞,他能信任。”


    “柏瑞哥知道你假死吗?”


    “不知道。”


    连柏瑞哥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好受些。


    化愤怒为食欲,楚诗蕴对鲜美的晚餐很满意,走出餐厅的脚步格外轻快。


    摩天轮挂满五光十色的LED灯,如同烟花绽放。即使是旅游淡季,不夜城处处是喧闹。


    楚明律蹙眉:“阿云,这里人很多,我们白天再来吧。”


    她偏要唱反调:“我就想晚上坐摩天轮看夜景。”


    “好吧。”楚明律无奈。


    卖章鱼烧的摊位前面,排着一条队伍,楚诗蕴从去年生病到现在,很久没吃,闻着香味驻足。


    她眼巴巴的表情像嘴馋的兔子,楚明律硬不起心肠来:“你站在原地我,我去买。”


    “哦。”


    “一定要站在原地等我,别走开。”


    “知道了。”


    楚明律左顾右盼人潮,凝重地去排队。


    尾随的家伙很狡猾,气息若隐若现,他仅凭敏锐的感官感觉到。他排在队末,盯着原地等待的楚诗蕴。


    有不识好歹的男人搭讪,他的目光沉沉。


    楚诗蕴婉拒要联系方式的年轻男子,亮出订婚戒指让他们知难而退。


    又有两位年轻帅哥遗憾离场后,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楚诗蕴——她认得在餐厅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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