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竹露出悲悯的表情,叹了口气,“师弟, 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今日这副样子,既然你倾心于渺渺,更该为她考虑,你做出这种事, 岂不是丢尽她的脸面?这让她往后在修真界如何自处?”


    他又看向云渺渺,“渺渺,事关你们忘尘峰的清誉,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渺渺走近风轻寒的尸身,瞟了几眼,言语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道:“这死法看起来确实像我师尊动的手。”


    宁鹤贞顿时如坠冰窟,心口一阵刺痛。


    云渺渺在沈修竹和林显等人面前转悠了一圈,似乎有些兴味索然,漫不经心摆摆手:“断案的事我不懂,你们慢慢审,既然这里没我事,那我先走了,还有个秘境要下。”


    她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鹤贞目送她离开,面上惨白。


    林显清了清嗓子,严厉开口:“宁鹤贞,现在铁证如山,你认不认罪?”


    宁鹤贞垂眸盯着地面,心如死灰地嗫嚅着:“事已至此,我认不认罪,重要吗?”


    林显眼中闪过得意,对底下众人宣布道:“按照仙盟的规矩,从今日起宁鹤贞不再担任执印之位,散去修为,剖出内丹,关进幽冥塔。”


    像是害怕夜长梦多,行刑日匆匆定在第三天。


    宁鹤贞并不抵抗,但也不太配合,不动声色护着自己的肚子。


    林显担心他逃跑,守卫森严,宁鹤贞想过强行闯出去,但是身体的不适削弱了他的修为,更何况即便侥幸逃出去他也坚持不了多久,肚子里的小生命会因此折损。


    经过几日的关押,他的模样更素净,面容苍白,平添几分小白花般惹人怜爱的味道。


    耳边传来众人的窃窃私语,他抬眼在人群中寻找,没有见到云渺渺的身影。


    沈修竹站在远处,与他目光相触,平静而冷漠。


    林显迫不及待地开口:“可以动手了。”


    他倒是想亲自挖出宁鹤贞的内丹,废掉宁鹤贞的修为,可惜能力不够,但是终于能将这碍事的男人除掉,距离独掌仙盟更进一步,怎么说也是喜事一件。


    围观的人群后方忽然传来清亮有力的声音:“且慢,我有话说。”


    众人回头望去,云渺渺信步走上前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沈修竹看清她身后之人,脸色微微僵硬。


    云渺渺目光扫过他一眼,看向宁鹤贞,确认宁鹤贞没有受伤,这才笑着开口说道:“林前辈,这么急干什么,按照仙盟的规矩,这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宁鹤贞如同死灰复燃一般,心脏又猛烈跳动起来,苍白的脸颊也微微泛着红。她没有弃他于不顾,她是相信他的。


    林显皱着眉,“云渺渺,你平日行事恣肆妄为就算了,这里是云上仙宫,纵使你天纵奇才,也不能当众颠倒黑白。”


    云渺渺朝身后招招手,道:“舒荧,你来说说自己最近都经历了什么。”


    她的身后,一名年岁相仿的女修步伐灵巧地走上来。有人立刻认出来,这是沈修竹的徒弟,和云渺渺是同一年拜入宗门的。


    沈修竹嘴唇紧抿,平凡的脸蛋多了些愠怒。


    舒荧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毫不客气地高喊道:“你们不要被我师尊老好人的样子给骗了,他已经堕魔了。”


    大家都诧异地惊呼,毕竟沈修竹在师弟的衬托下,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的好脾气。


    舒荧把这些天如何碰巧察觉到沈修竹异常、如何被自己的师尊监禁、又被云渺渺救出来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沈修竹矢口否认:“一派胡言,舒荧,为师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连你也要向着宁鹤贞?”


    舒荧支吾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云渺渺说:“师伯如果想自证清白也很简单,只需要让大家瞧瞧你是否真的生出心魔。”


    沈修竹忽然放声大笑:“那又如何,即便我堕魔,也改变不了宁鹤贞杀了风家少主的事实。”


    云渺渺拍拍手,看向身旁另一侧站着的女修,说:“屠茵,到你了。”


    屠茵是风月宗宗主最得意的门徒,拐带佛子的桃色新闻传得沸沸扬扬,一进门就被众人认出。


    她淡定地一撩头发,沁人心脾的香味弥漫在人群中,加了少量合欢粉的香气让一些小修士手脚发软,脸颊泛红。


    云渺渺扶额,“不要搞这些多余的小动作,干正事。”


    屠茵:“好吧。”


    她在芥子袋里掏了掏,众人满心期待她拿出通天法宝,却没想到她从中掏出一具尸体。


    沈修竹定睛一看,竟是早已“安葬”的风轻寒的尸体,脸色骤变。


    云渺渺说:“沈师伯,先是急匆匆劝风家安葬尸体,又暗戳戳毁掉尸体,自以为毁尸灭迹,幸好屠茵道友机智敏锐,洞若观火,心如明镜,大义凛然,提前藏起真正的尸身,这才不至于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屠茵谦虚一笑:“哪里哪里,略近一些绵薄之力罢了,风少主毕竟是我的同门,他被魔头所杀,揪出真凶我责无旁贷。”


    二人一唱一和,沈修竹借机潜逃,云渺渺早有预判,将他制服。


    沈修竹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修炼速度之快,天赋之高,心中愤懑,不甘地瞪着她和宁鹤贞,凭什么宁鹤贞总是如此顺风顺水,随便收个徒弟也死心塌地护着他。


    舒荧在旁边唉声叹气,道:“师尊,你收手吧,回头是岸啊,现在自首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沈修竹狠狠斥骂道:“你闭嘴!那日我就该直接杀了你,免得让你也和他们一起当众羞辱我。”


    舒荧挠挠头,不说话了。


    云渺渺只觉得莫名其妙,“师伯,从来没人羞辱你。”


    沈修竹神情阴鸷,被心魔吞噬,像变了一个人,赤红双目瞪着宁鹤贞:“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不觉得羞辱,要是一直以来,有个人与你师出同门,年纪相仿,可无论是你的师尊,还是外面那些人,眼里只能看见他,无论走到哪里,你都只能沦为陪衬,你又该如何自处?”


    云渺渺也不说话了。她当然也能说出一些大道理,但是挺浪费口水。


    众人看到沈修竹褪下伪装后的样子,不用多说,也知道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诬陷。


    同门师兄弟,面和心不和,暗自攀比,或是争夺师门有限的资源和师尊的重视,历来在修真界常有发生。


    但像沈修竹这般偏执到生出心魔,不惜犯下杀孽嫁祸师兄的,还是比较罕见。


    舒荧苦恼地看着他:“师尊,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虽然比宁师叔是差了点,但又有几人比得过宁师叔,你的眼睛只看着他,那当然是自己给自己招不痛快咯,咱们竹影峰也不差啊,物产丰富灵气充足,竹林里一颗笋都能卖好几千呢,你……”


    “都说了你闭嘴!”沈修竹怒道,“宁鹤贞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一个两个都向着他?”


    他指着宁鹤贞的肚子,发了疯似的笑道:“可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这师弟只是表面上装得不食人间烟火罢了,他心里一定也在暗暗庆幸我替他除掉一个情敌,不信你们掀开他的衣服看看,他的——”


    云渺渺照着他脑袋狠敲了一下,将他敲晕过去,以防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是不要脸的,可她师尊脸皮薄啊。


    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沈修竹自暴自弃,被关进幽冥塔,舒荧含泪继承了竹影峰。


    云渺渺带着虚弱的师尊回到忘尘峰休养。


    短短数日,大起大落,宁鹤贞瘦了一圈,少了从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一样,苍白得惹人怜爱,靠在榻上一言不发,垂眸静思。


    云渺渺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他身边,凑过去问:“师尊,你受苦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鹤贞偏过脸,不说话。


    云渺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师尊,还生我气呢,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一定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来转身就走,就是死也要和师尊死在一起。”


    宁鹤贞有时候真是烦透了她这张嘴,恼火道:“别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你才多大。”


    云渺渺瞬间又嬉皮笑脸起来,上前一把抱住他:“我就知道师尊舍不得真的生我气,我们和好吧师尊?”


    宁鹤贞懊悔自己刚才的表现,她为了帮他洗清冤屈四处奔走,想必十分辛苦,可他却在回来后的第一时间摆脸色给她看,换做脾气坏的人早就跑了,哪有耐心留下来好言好语哄着他。


    他惭愧得脸都红了,低着头:“多谢你救了我,辛苦了。”


    云渺渺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不辛苦。”


    宁鹤贞的声音越说越低:“我刚才不是有意要冷落你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云渺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把他看穿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冲他眨眨眼睛,道:“没关系,我就喜欢看师尊对我耍小性子,比平常冷冰冰的样子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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