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的言行无疑影响着粉丝,但哪个敢说自己的立场代表粉丝们的立场?不敢的话,明星又是以什么身份公开发言并获得关注?凭会演戏唱歌吗?被網友群嘲都算最轻了,真遇上两极分化的人党同伐异才是真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紅。
冯栖川的作品本就多有涉及现实、社会、政治,戏外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艺术家才是上上之选,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然而二十分钟本意是回应粉丝关心的访谈引起社会热议,某些热心时事想做意见领袖的艺人恐怕都嫉妒得眼红,偏偏彼之蜜糖,我之鸡肋。
冯栖川瞬间了然。
她从成名起就很少主动关注娱乐新闻,害怕冷不丁在上面看到自己,闲暇上網更多时间消磨在政治历史相关话题上。但自从《逆风》播完,她连旁观键政找乐子都开始提心吊胆。
《逆风》的时间线从抗战前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男女主寿终正寝,且主旨是个人命运随时代发展起伏,本就对政/治/局势多有体现影射。
这对键政人来说简直像一座无穷无尽的梗宝库,几乎隔段时间就有某句台词、某个桥段被创造力极强的网友赋予新的内涵,并逐渐作为梗广为流传。
引用台词或剧中截图发表暴论,冯栖川看多了其实还好,反正词是编剧写的,图里是玉珍又不是她本人。
直到一次偶然在某个评论区看到網友们有理有据地分析冯栖川的政治立场,底下为她到底是粉红还是左/派争论了一百多条。
冯栖川本人彻底绷不住了。
听她讲完这些的郑珩笑得差点儿喘不过气。
正开车的刘珵瞟了眼后视镜扬起嘴角,虽然不知道冯老师说了什么,但看来她和老板的关系没有受到舆论的影响。老板的聚宝盆保住了,他的饭碗就保住了,他刚满一岁的女儿的奶瓶也保住了,谢天谢地。
“其实我原本以为节目播出后要挨一波骂和脱粉回踩,因为自己都感觉是在东拉西扯,没有正面回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关于接戏权,冯栖川不想撒谎,更不能让郑珩背了锅还圈内外两副面孔,只好不搀一句假话地不说真话,不算默认地默认網友的默认。
圈子绕得她自己都没眼看。
所以当二德子给她看了更加准确详实的舆情分析后,她一直都没太想明白。
“真诚在人际关系和公共舆论里向来是属于杀招,无论作为试探或回应。”手指扯松领带,郑珩脸上犹有笑意地解释,“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禁用此招,必须耍些其他手段避祸。而你用得虽不畅快利落,效果却也立竿见影。”
“原来我也是社交高手?”冯栖川玩笑道。
“扫地僧水平。”郑珩肯定说。冯栖川交友不广,但含金量实在高得离谱。
“另外如果这期节目播出是在十几年前流行炫富的时候,倒有可能被慕强的人嘲笑,但现在大多网友在夸你不忘本,把你看作他们自己人。”这不单是郑珩的看法,橄榄宣传部做了专门的网络思潮和当代审美剖析。
经济增速放缓时期,年轻人对迷茫、困境之类的话题有更多的共鸣,且更偏好没有攻击性亲和力强的公眾形象。
冯栖川的容貌美得太出众超群,实力更是出类拔萃,不符合这一点。但她的社恐性格、含蓄言行反而与之形成一种更强烈的矛盾反差,即使戏外露面有限也次次都能让大众倍感亲切。
睁开双眼,视野里是满桌的厚剧本、资料、笔记,冯栖川轻叹一声,“痛苦的共振,我宁愿是自己被嘲笑。”
“栖川……”
“总之能让观众不再因为我生气着急就好。”深深呼吸一次,冯栖川总结道。
“网友的确没怎么谩骂指责了,只是有点阴恻恻地表示会一直盯着公司。”郑珩揉了揉脸,“你知道我多了个外号吗?”
“外号?”
“螃蟹哥,网友说郑珩是横行霸道的横。而且我现在是娱乐圈第一个在棉絮有自己专属emoji的经纪人。”郑珩颇有些生无可恋。
这样出名,真是托粉丝们的福,他服了。
冯栖川惊讶一瞬,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这次的事并非没好处,算是解开了一个未解之谜。”郑珩看着屏幕里眉眼弯弯的她轻笑道,“为什么你的角色周边一直在增产,但还是一直被骂饥饿营销。”
冯栖川好几个角色衍生品开发深度和完善度都是其他同行望尘莫及的,毕竟有足够庞大的粉丝群体才能支撑得起有规模的产业链。
分析消费者的需求喜好,根据各大社媒粉丝群组话题社区预测销量,前期市场调研不说精准透彻,但也是尽可能面面俱到。然而从最初生产量是预计销量的80%,一路涨到100%、200%、300%,次次开售仍然秒空,甚至有粉丝因抢不到正版不得不搞饭制还闹出过小风波。
冯栖川面露疑惑。
“因为深柜粉太多了。”
“怎么你也玩这个梗。”冯栖川哭笑不得。这词衍生出的一系列梗图、鬼畜视频、搞笑段子最近在网络上简直有些过于泛滥,起初只指为她说话的观众,后来被应用到了各个领域,时政、游戏、体育……
“虽然不够贴切,但传播效果堪称病毒性。”郑珩真挺佩服那位提出这个概念的网友,“那些平时不关心娱乐新闻,不在网络上发言争论的人,其实都在用行动投票。他们不会给喜欢的作品打分写好评,但他们买票开会员抢周边花费真金白银。”
郑珩说到这顿了一下,“他们也不追星,但看到自己认可的人受到不公平待遇会仗义执言拔刀相助。”
当了一回被拔刀的对象,他才深刻感受到这伟岸的力量。
冯栖川思索,“就像政治上管你左/派右/派中间派,其实只希望生活变得更好的日子人是最多的。管你这个那个明星,只想看到好作品的观众也是最多的。”
郑珩用力点头,“这次的事情证明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向是正确的,现在各出品方发行方对《膏腴》可是信心满满,甚至想要去春节档厮杀一番。”
现在业内不少公司越来越看清,纯靠粉丝经济的体量拉不动电影市场这么大的盘,要赚大钱作品质量是第一,其次是主创们一向的口碑和路人缘。
第82章
“春节檔不太合适。”冯栖川想了想, ,这是她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功夫还没练几年, 就让她跟江湖老手们同台竞技,到时候被斩于马下了可冤都没处喊。
“我也觉得, 《膏腴》不属于合家欢类型,跟他们好说歹说才改到定檔明年暑假。”
冯栖川愣住,暑期档的竞争激烈程度有小到哪里吗?
“现在大家对首映都望眼欲穿。”鄭珩一脸畅想美好未来的表情。
冯栖川闭上双眼, 左手捂住脸。
“怎么这个反应, 不开心吗?”
“要上前线跟人鏖战了,但我还没准备好。”冯栖川放下手叹了口气。
“你只是心理上没准备好。”鄭珩直截了当地说,“事实上你入行将近五年时间,一步一个脚印,为领衔《膏腴》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从这电影立项起,大家对你的信心可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冯栖川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电影已经拍完, 就像考试已经结束,她只剩下焦虑等成绩, 至于宣传营销顶多算额外加分。
“你不像明白的样子。”郑珩看着她的表情说。
冯栖川摇摇头表示自己真明白了, “上战场要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拍电影要做好扑穿地心的准备。”
“……咱也投了钱的,说话能不能吉利点?”
打开门,抱着刚刚洗好烘幹的衣服走进房间,冯栖川正在桌前讲电话,荀纾和葛垚便没有开口径直走到衣柜前收拾整理。
荀纾是舆论風波后新来冯栖川身邊的助理,今年23岁,护理专科毕业, 有在医院工作近两年的履历,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性格有些不苟言笑。
当时郑珩看冯栖川在所有候选人里选中了荀纾,还调侃过她这是凑齐了不高兴和没头脑。
以前冯栖川换下的衣服除了内衣裤自己搞定外都是靠酒店的送洗服务,荀纾上岗的第三天就跟她特意聊了聊这件事。
“送洗中间会经几道手我们是没法控制的,不是说酒店服务人员会起坏心思或如何,是万一有极端粉丝混进来……”荀纾点到即止。
说话怎么就说一半,葛垚皱眉挠头,突然想到衣服里总有几件贴身的,短裤背心之类,瞬间瞪圆了眼睛。
冯栖川沉默,住的酒店没有自助洗衣房,只有送洗服务,她从没想到过这些,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我可以找酒店沟通一下使用他们的洗衣机,小葛和我负责清洗。”荀纾主动提出建议。劇组主创都住在这家酒店,房间订了足足两个半月的时间,一点点小要求但凡不是第一天开门做生意都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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