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郑珩有交情的,除了亲朋好友外,想来绝非泛泛之辈,冯栖川似乎有些明白了。


    “倒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和你发展……关系,”郑珩含蓄地说。


    用睾/丸代替大脑还能在他这里有些面子的人,终究只是个别,但这种人却最为麻烦,张嘴闭嘴不识抬举,损人不利己的事做起来跟吃饭喝水一样。


    另一些尤其执着一直不肯放弃的眼下虽没什么危害,郑珩也有客气應对的套路,可纠纠缠缠的总是闹心,万一哪天恼羞成怒了局面更不好看。


    这些郑珩都没告诉过冯栖川,他不想她为这些乱七八糟烦心,此刻自然也不会细说。


    “有的是子侄辈看过你的作品想见见你;有的是想借用你的名气搞些利益勾兑;还有纯粹喜欢跟名人来往的、自己也想出名的、耍威风要面子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因为爱吃猪肉的人实在太多了,冯栖川有些啼笑皆非。


    “一直回绝不是长久之计,我也不能把我家老爷子顶在头上招摇过市。”郑珩沉思道,以前他的面子就足以挡住这些,但随着冯栖川名望越来越高,找上门的人物越来越大,他哪怕陪笑周旋也开始变得勉强。


    有家里给的荫蔽确实没人敢把手伸到郑珩头上,但如果只是他公司里的艺人交际应酬之类,连他家老爷子都只会说小事而已,又掉不了一块肉。


    可只要参加了饭局,人家敬的酒要不要喝呢?喝了酒,小小心意要不要收呢?收了礼,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为过吧?


    老岑在圈内偏执乖张的名声怎么来的,不就是参加了饭局却又不肯走之后的流程吗?所以冯栖川向来不喜交际场面,郑珩可不止是纵容,还有没明说的赞同。


    “卫逾明的名头足够大,压得住妖魔鬼怪。最妙的一点,她也是女的,留给我们的退路又宽又长,一句朋友就能堵住很多人的嘴。”昨晚郑珩辗转反侧,一会儿忧一会儿喜,利弊的天平在他心里不停起伏,终于还是决定从长远考量,能蹭蹭卫逾明这棵大树好处更多。


    怪不得他昨天视频时一脸震怒,今天再见就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冯栖川心情复杂,这叫误打误撞吗?


    昨晚在同一条江边,不是她鼓起勇气决定助卫逾明一臂之力吗?怎么一夜形势倒转,又变成她拿好处里的大头了?


    “可不是说同性绯闻公众就不会当真。”玩弄舆论就像玩火,烧到自己是迟早的事情,冯栖川想着郑珩也该有和她一样的觉悟。


    “所以我们要一开始就站稳朋友的立场,不能先是暧昧亲热后面再撇清关系。”郑珩已经开始琢磨要找哪家公关公司来把握舆论尺度。


    “……意思是绯闻内容是卫逾明单恋我吗?”


    “……你务必好好和她商量。”郑珩也知道没有卫逾明的同意,闹起来再被打脸的话一定会连牙都打掉。


    冯栖川手捂住额头,为什么卫逾明和郑珩写小剧本能这么不谋而合?这样看,他们俩才更般配吧?而她像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


    “栖川,我知道你不喜欢对公众撒谎,但白玉微瑕是为了保住整块白玉,大德不逾,小节不拘……”


    冯栖川伸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明白了,就按你的想法做吧,卫逾明不会介意的。”


    “你不先问问她?”


    冯栖川只笑笑作为回应,她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郑珩以为因这些不符合她一贯处事原则,让她很有心理负担,虽然仍有不确定之感但还是止住追问。


    “我真庆幸当初没有接受云阙注资,否则这步妙棋还真不敢走,利益关系不像感情,长一千张嘴也洗清不了资金流向。”郑珩双手插兜,有意使自己的神情轻松起来。那时他是出于保障自己对公司的掌控,没想到现在又成了一处精巧的伏笔。


    不论如何,天塌不下来,他和冯栖川将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谁也挡不了路。


    冯栖川木了麻了疲惫了,“什么云阙注资?”


    “……这事你不知道?!”


    “世界突然好陌生,我像个刚从树上下来的猴子,背着口粮香蕉走进大城市。”冯栖川趴在床上对视频那边的卫逾明吐槽。


    手机支在办公桌上,正看分公司报表的卫逾明被她逗笑,“从猿到人,这就叫成长。”


    “警告你,猴子也会咬人。”


    “哈哈哈哈”


    侧脸压在交叠的胳膊上,冯栖川小腿晃了晃,“之前荆导也说人会不知不觉成长,可我有时候在想,成长一定就是往好的方向成长吗?”


    卫逾明放下平板手写笔,看着屏幕里的她想了想道:“成长的意思,是你越来越适应身处的环境,更能从中汲取力量壮大自身。”


    冯栖川轻轻蹙眉,“所以对环境里好的坏的都习以为常?”


    未施粉黛的她红玫瑰般的头发松散垂落脸颊,白雪肌肤,黑亮眼眸,像动画片里的逃跑的主角。


    初见时气质天真的年轻女孩已经名利双收、璀璨耀眼,但依然烂漫纯良,卫逾明浅笑着道:“栖川,如果你想改变环境,在坚守本心的同时不要抗拒环境改变你。”


    她的意思同赵树嘉说过的话类似,冯栖川能明白,可是,“我哪有能力改变环境?好不容易勇敢一次以为能帮到你,最后还是变成你来做我的护身符。”她手指摩挲着枕头喃喃道。


    第70章


    衛逾明拿起手机, 向后靠在椅背上,“压上自己所有名声都能轻松玩笑,搭一趟我的顺风车却耿耿于怀, 是因为爱我嗎?我妈都远远没有你这么爱我。”


    她故作深情的油腻样子逗得馮栖川笑到头扎进床单里,好一会儿才止住。


    她半支起身将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正色说:“因为你的帮助我偿还不了,我们身份地位差得太远,我所拥有的一切于你只是九牛一毛。你拔下一根头发送我, 我诚惶诚恐的话会傷害我们的感情, 心安理得的话更傷害我们的感情。逾明,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再怎么说人格平等,现实的悬殊也是抛不开的,馮栖川不会因为和衛逾明私人关系亲近就忽视两人之间社会阶层的不同。


    “心安理得。”卫逾明看着屏幕里的她,双眼盛满笑意笃定地说。


    “嗯?”


    “你给我的,从来都不止九牛一毛。”


    “我给你的?”馮栖川仔细回想, “娱乐圈笑话合集嗎?”每次听她抱怨吐槽, 卫逾明都一副格外放松的样子。


    卫逾明笑得捂脸。


    第二天鄭珩回了宸京,一切有关事宜将由他和卫逾明那边的公关人员详细商讨。


    重新专注角色的冯栖川找回了仿佛久违的轻松。


    哪怕大夜, 哪怕連拍十几个小时, 身体再累,她的心也终于不用像被困在名利罩子里的小飞虫一样渐渐缺氧,往外飞却是可预见的头破血流。


    当热搜上接連几天被#闻映棠深夜痛哭#、#闻映棠戏份被删减#、#逆风执炬霸凌#、#闻映棠被扇耳光#等等词條相继霸榜,葛垚愤慨怒骂颠倒黑白、就会装可怜时,冯栖川只是淡淡笑了笑。


    “你气得饭都吃不下,不是反而让她得逞?”她安慰葛垚道。假的真不了,她甚至有些奇怪闻映棠是否失了智才做出这样自掘坟墓的事。


    “跳梁小丑。”鄭珩滑着手机,脸上露出几分嫌弃。闻映棠搞出来的舆情是在他的密切关注下一步步发酵的。


    聚论上深夜发布一條悲伤流泪的动态, 粉丝关切询问顶上热搜,引来路人嘲讽人丑爱炒作。被刺激破防的闻映棠怒写小作文爆出自己的戏份被严重删减,粉丝们怒气冲天,全网四处发声维权。


    到这里舆论还算正常的娱乐圈扯皮范畴,直到粉丝们站上道德高地扯虎皮做大旗,从细致列举闻映棠被剧組欺负的证据,发展为一口咬定姐姐遭受了霸凌。


    闻映棠的团队在背后引导了粉丝发起舆论战,但战争会依人们的意愿而开始,却不会按照人们的想法而结束。


    粉丝们大声疾呼:“@公司,不起訴在等什么?”、“姐姐不能心软,人善被人欺,一定要拿起法律的武器”、“霸凌小演员的剧組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有組织地给《逆风执炬》刷一星,在一切有关或无关的账号下义正辞严讨要说法和正义。


    引得剧粉和其他演员的粉丝下场辩论:“证据拿出来,写小作文我也会”、“剧组拍戏都忙得脚不沾地,到底谁有这么多功夫针对你?”、“剧都播完快俩月了才出来哭訴,够能忍的”……


    因《逆风执炬》爆火本身巨大的流量,无数路人们站哪边的都有,纯吃瓜的更多。全网一时舆论沸腾,隐隐牵扯出关于职场霸凌的讨论。


    事情已经到正邪之争的地步,闻映棠再不自证就会被钉上无底线炒作的耻辱柱。她又一篇小作文爆出剧组工作人员阴阳怪气叫自己大明星的聊天记录,一天后才忍无可忍似的发出了自己被扇耳光伤痕照片、就医记录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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