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谨言慎行,下苦功拍戏,我还以为你了解自己的影响力。”郑珩无奈地笑了。


    没什么名气的艺人很难有多少自我要求,人红了才是非多,一举一动才会被聚光灯放大。


    这次就因为被阴阳怪气的是冯栖川讨论度才那么高,三姐也才达到了火上浇油的目的。换到随便一个名气不足的人身上,网友们只会留下一句“这谁?”, 然后毫无波澜地滑走。


    那是有二德子督促她,而且她想避免身处舆论漩涡,所以从不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冯栖川挠了挠头,“那这次舆情算结束了吗?”


    郑珩点点头,凑近屏幕道:“我本来加班通知都发下去了,让宣传部做好战斗准备。没想到路人友军迅速占领阵地,还有不知道圈内哪个好心人跳出来助阵,我们架势都没拉开就稀里糊涂躺赢,大家按时下班了。”他摊开双手,一脸惊喜。


    棉絮上的爆料,资深公关告诉郑珩应对很多舆情,一动不如一静,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有些人被实锤丑闻仍然装死,等风波过去就可以如常捞金,也是这个道理。一旦下場了,不管是解释还是道歉,哪怕顾左右而言他,都再也脱不开干系。


    更何况这爆料压根不是丑闻,反而是冯栖川可靠人品的侧描。


    这书说的,冯栖川哑然失笑。


    “多亏你向来在大眾那留下不作妖不搞事的低调印象,业内风评也够好,真的省了一大筆公关费。”郑珩感叹地说。


    那些靠炒作获得过曝光度的艺人,哪怕是后来金盆洗手,无辜被牵扯进是非里,很多路人也会認为对方蹦的这么欢又在炒作,因而心生厌烦。


    反映到舆论上,就成了有理也矮一截,经纪公司不得不向公关公司付费。


    “我会再接再厉避免大家加班的。”冯栖川做加油手势道。


    郑珩笑了起来,一大勺冰西瓜送进嘴里爽得他天灵盖都透气了。他想问冯栖川今天怎么又吃得少了,小葛给他发的三餐剩饭照看起来都没动几筷子。


    “还有其他事吗?我今天复盘还没做完,就先不聊了?”冯栖川问他。


    郑珩看了眼时间,放下勺子,“都快十二点了,你不休息吗?”他是等小葛说已经回到酒店收拾好了才打的视频,虽然现在年轻人熬夜是常态,但考虑到冯栖川白天的拍摄强度,这都不是一般的社畜了。


    “今日事今日毕。”冯栖川拿起筆说,她倒有摆烂的念头,轻易就被二德子电消了。


    挂断视频,郑珩再吃一口西瓜,甜度好像都没之前高了。艺人这么拼了,做经纪人的怎么可以懈怠拖后腿?他想着将西瓜放回冰箱,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八月初,秋天还没送走炎热,《逆风执炬》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欢呼中迎来全剧杀青。冯栖川完成了她入行以来历时最长的一次拍摄工作,跟工作人員们拥抱时眼泪都快下来了。


    “终于结束了。”陈聿哽咽道,“你知道多少次累得我想死。”


    冯栖川拍拍他的肩膀,“结束了,结束了。”


    回到宸京后整整两天,冯栖川除了基本生理活动外,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岑攸本就是个懒散人,被她传染了困意,干脆跟她一起做梦。


    秋日雨声,软床高枕,天光被挡在窗帘外,冯栖川和岑攸一起睡得对整个世界无知无觉。


    能够虚度光阴,是一种最难被人察觉的幸运。但是二德子不会放任。


    “你是要二战吗,这么奋斗?”岑攸被尿憋醒,看到冯栖川没在旁边。她解决完了生理问题,在小客厅找到正对着电脑记笔记的冯栖川。


    这回来刚休息两天,没必要弦拉得这么紧吧?


    冯栖川叹气,她也不想的,只能说二德子电量充足了。


    “逆水行舟。”她不仅是对岑攸说,也是劝慰自己。


    岑攸双手竖大拇指,“活该你成功。”


    十月,冯栖川参加《归帆》发布会,郑珩不改初心地给她添了两个保镖、一个助理、一个化妆师和一个执行经纪全程跟随。


    “排場有点太大了。”她听完名单后说,虽然是公开活动,但也不至于这样,“有小垚罗哥陪我就好。”


    一旁的葛垚挺起胸膛,她自幼习武,体校毕业,保护好冯老师小菜一碟。


    郑珩摆摆手,“我考虑你不喜欢張扬,已经精简到极限了。像你一样名气的艺人,哪个出门不是身边围一圈的工作人員?”


    葛垚默默躬下腰,冯栖川正想说可这还是很张扬。


    “这次发布会有不少你的粉絲到場。她们以前没什么正经追线下的机会,估计热情度不低。”郑珩将斟好的茶稳稳放在她面前。


    自家冯老师很排斥任何可能干扰她拍戏的因素,因此公司多次公开强调希望粉絲不要到片场追星。这样仍然阻止不了有人蹲她上下班,专门去剧组做群演等等。


    唯一好在因为两年前的送机事件,即使是过激粉絲也有些许约束,尽量不去打扰艺人。


    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次公开露面,粉絲们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近距离接触她,可以预见到时场面不会风平浪静。


    冯栖川咽下要说的话,端起茶杯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郑珩得意一笑。


    果然,发布会当天,冯栖川在离活动地点几十米外的地方下车,没走两步就陷进了粉丝的包围圈。


    三位膀大腰圆的的保镖走在最外圈,内圈还有其余工作人员,执行经纪不断高喊请大家冷静一些。


    冯栖川边走边克服想逃的心情,努力面带微笑却头都不敢抬,怕在过多的视线中自燃。


    声音太多太乱,她只能清楚捕捉到“何队!”、“姜姜!”、“柳蓁儿!”等呐喊,数不清的手机对着她,一只只胳膊伸向她。


    原来靠近恒星真的如此炙热。


    挪到入场口,冯栖川和工作人员们正松了口气,霎那间窜出一只手将一张纸塞给她。她条件反射地接住,电光火石中抬头去看,只记住了黑框眼镜和鼻尖上芝麻大的一颗黑痣。


    冯栖川低头,一眼认出起了褶皱的哑粉纸上是她在《靖翊公主》中的装扮。她心中正升起恍如隔世之感,保镖助理们的有力臂膀已将她送入通道。


    再见到《归帆》的同事们,免不了彼此寒暄问好闲聊几句。冯栖川将海報交给葛垚,嘱咐她帮自己保管好。


    宣传部门的领导正在台上大讲特讲《归帆》所弘扬的精神,台下冯栖川脑子里那张海報一直萦绕。


    月瑶是她的出道角色,可她很久没想起她了。


    她在剧情里是个早逝的小宫女,在剧情外是个出场次数不超过一双手的小配角。她没有孟昭那么个性鲜明,也没有柳蓁儿的满腹诗书。月瑶这个角色本身给冯栖川的印象甚至不如杀青后的聚餐上她反驳秦致锴的每一句话深刻。


    可是时隔几年,观众还记得。


    观众印制了她的海报,不惜劳顿奔波只为了见饰演她的演员一面。


    比起粉丝的深情,冯栖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负心人。


    她眼神放空,眉头微蹙,神情似悲似喜,坐在旁边的屈祯见状边鼓掌边微微凑近叫了她一声,问:“在想什么?”


    “想我好像是辜负了粉丝。”冯栖川收回心神,随着大家鼓掌说道。


    “哈?”屈祯惊讶,“你接烂片了?”


    装作认真听讲的冯栖川差点没绷住表情,但现在这样的场合也不方便细讲。她轻轻摇头,反问屈祯:“发布会结束后大家会给粉丝们签名吗?”


    “会给场内几个,再多就时间和人手不足了。”屈祯眼睛看着台上回答冯栖川。


    虽然出席发布会的人以各路媒体、业内嘉宾为主,但场内外粉丝并不算少。一个个签名互动,费时太久不说,万一出现一两个过于激动的粉丝,场面一个控制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冯栖川无言以对,只是替粉丝们心疼钱。一路交通、食宿,甚至可能是从黄牛手里高价买的门票,图啥呢?


    第49章


    到演員们上台, 流程是片方宣发提前跟主演们的团队沟通好了的。媒体提问环节,关于私人问题,冯栖川是一贯的微笑礼貌字數少, 关于角色和拍摄则走心详细一些。


    一位来自报社的记者所问的“你目前饰演过的角色大多为配角,是否希望在以后更多担任主角?”, 为难住了冯栖川。


    说希望,又不是以后再也不演配角了,说不希望, 又假到家了。难道说自己刚拍完一部演主角的剧?


    沉吟片刻后, 她选择遵从内心,“表演对我而言,有些像酒精之于酒鬼。我躲在各种各样的角色之下,体验她们的人生,逃避自己的乏味。作为酒鬼,当然希望喝到更多美酒, 但不够美的也足以陶醉。”


    记者若有所思地道谢, 台下鼓掌声响起,冯栖川想起这是公开場合, 連忙补充:“饮酒有害健康, 特别未成年人禁止喝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