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笼罩着天地,整座城市冰冷且湿漉漉。雨刷一下一下刮去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车窗打开一条缝,风轻易卷走薄荷烟的味道。


    卫逾明轻轻笑起来。


    第二天雨仍在下,冯栖川吃过早饭后,回家去拿更多厚衣服。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冬天大半时间,她都得在剧组度过了。


    冯栖川用钥匙打开门,看到岑攸正坐在电脑屏幕前便开口道:“我回来了。剧组出了点儿事,今天给大家放假一天。”


    岑攸听到开门声就已升起期待,这会儿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不过此刻的直播间里:


    “!!是谁是谁是谁?”


    “同居室♀友?”


    “哇,老岑”


    “哈哈哈,什么叫意外,什么叫惊喜”


    ……


    岑攸一反往常地坐着没动,“我正在直播。”她指指屏幕说。


    冯栖川连忙捂住嘴,停下往客厅的脚步。


    岑攸嘴角压都压不下来,转头看向直播间,拳头抵唇咳了两声后说:“那今天就到这儿,拜拜。”


    观众刷过一片“别啊”、“无情”、“点的歌没唱完”,依然没能阻止直播间黑屏。


    于是,#岑攸室友#火速登上热搜:


    “人家还没进门,一直拉拉个脸的老岑光听到开门声就乐起来了,看到人后笑得真叫一个荡漾。”


    “室友到底是谁啊?听她说剧组,应该也是圈内人。”


    “本来今天下雨,老岑没法去广场,在家早早开播,我还说能听个爽了。可才唱三首,室友一回来,她就颠儿颠儿就丢下12万人跑了。歌迷在你心里算什么啊,老岑。”


    “狗仔呢?这会儿正是你们出业绩的时候。”


    “老岑消失半年多,再出现宁愿网上发歌开直播,也不签公司上节目。我原来以为她已经是娱乐圈独狼式人物,没想到还有朋友。”


    “秦桧还有仨朋友呢,老岑虽然嘴毒爱怼人资深阴阳家,还又拽又傲,但罪不至此啊。”


    “骂得真难听,一定是真爱粉了。”


    ……


    岑攸作为曾经红遍大江南北,后来沉寂,如今靠原创歌曲再次翻红的人,关注度正在又一巅峰。


    随着粉丝们热火朝天的讨论,消息传遍全网各平台,终于在基数庞大的网友中,刷新出了知情人。


    有人在国内最大的书影音相关社交平台棉絮的兴趣小组里发出一张模糊的,岑攸一手提购物袋,一手揽着一个比她矮一些的女孩肩膀,但看不到女孩正脸的照片,配文:


    “之前偶遇偷拍的,当时以为岑攸已经退圈,是跟素人朋友一起。所以就只保存下来,没发上网(沉思.jpg)”。


    也有娱乐记者开工,发了一套岑攸和冯栖川夜晚在公园散步说笑的照片加视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天降流量,那必须得吃一口了。另一个人,看过《靖翊公主》和《烬天》的观众应该会眼熟,是月瑶和云介的扮演者哦~”


    当天下午,热搜榜上就出现了#岑攸冯栖川#:


    “既听老岑的歌,还是大小姐粉,这把破我次元壁了。”


    “老岑也是有圈内好友的人了,朕心甚慰。有了这么好的朋友,想必一定能写出更多好歌,老岑,你一定不要多休息。”


    “她们到底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还住在一起。”


    “今天一天看老岑笑的,比粉她三年都多。所以老天给我的剧本是对冯栖川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老岑笑得这么开心了,吗?”


    “一起购物,携手散步,同吃同住。恕我直言,同?”


    “之前冯栖川跟余醴还有cp,这位是有点百合香气的(笑哭.jpg)”


    “恃才傲物音乐天才X低调内敛实力演员,厨子快来啊,食谱上新了(饿饿.jpg)”


    ……


    第22章


    从二德子那听到热搜上的消息时, 冯栖川刚吃完晚饭,而岑攸正穿着围裙在厨房洗碗。


    冯栖川拿着手机给她看热搜,“这怎么办?”


    岑攸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给盘子清泡沫, “别在意,过不多久热度就下去了。”她是在热搜榜上安过家的人, 很清楚这些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


    “会不会影响到你?”冯栖川问。名利场的弯弯绕她实在不懂,更猜不透舆论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她老老实实演戏还有二德子兜底,而自家室友好不容易靠网络复起, 可不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岑攸抬起头, 看着她久久不语。


    久到冯栖川覺得水龙头一直开着太浪费,伸手把它关上。


    岑攸看看她,再看看水龙头,一下笑了起来,起初微笑,渐渐變成大笑。


    冯栖川只感覺莫名其妙, 见她笑得停不下来, 便干脆回客廳继续研究劇本,留她一个人发癫。


    岑攸眼淚都出来了, 是笑得。


    她将厨房的一切收拾好后走到客廳, 从背后揽住冯栖川,被拍胳膊也不松手,非要让对方靠在她身上。


    冯栖川略微表示过被打扰的不满就任由室友动作了,注意力仍在琢磨角色说对白时的心理状态上。


    岑攸靠在沙发背上,一手在冯栖川腰间,一手玩她为了角色剪短到下颌的发梢。


    红得发紫,黑到反光,岑攸短短四年, 就体验了大多同行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


    她刚才大笑,并非因为冯栖川的傻气。而是想起她出道未满半年就有莫须有的黑料上热搜时,她问经纪人怎么办,经纪人回答再发酵段时间能有更高的热度。


    所以直到如今两相对比,岑攸才终于想通,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商品了。


    从掷果盈车、交口称誉,目之所及尽皆花团锦簇、纸醉金迷,到名誉扫地、冷眼相待,只能窝在出租屋里躲避利用和恶意。


    岑攸有过太多个晚上難以入眠,不停思考是她變了吗?


    此刻她终于有了结论。


    早在青春期时,她就已经是一个固执己见、自命不凡的人,出道成名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性格。


    网友们甚至做过岑攸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语录,只不过起初是夸她真性情、嘴替,后来是骂她嚣张、没礼貌。


    而最大的變化,是她不再写出好歌。一切曾因才华而被给予的过分包容,都变成了反噬的助燃剂。


    曾捧她为华语音乐希望的前辈,在镜头前哀叹她不珍惜天赋;曾赞她如听仙乐耳暂明的粉丝,留言都变成恨鐵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曾百般包容放纵她的公司,将他们为她处理过的麻烦,变成了黑料包里的证据。


    岑攸理智地对自己说:这世上从没有无条件的爱,更何况以她的德性,爱她才是有病。


    但她內心深处難以抑制地渴望,在失去明星的滤镜,走下万眾瞩目的舞台,没有创作才女的光环时,仅仅作为满身缺点的岑攸,被人看见。


    “湲湲,刚刚我是不是有点儿疯?”岑攸在冯栖川耳边问。她自从一次听到冯栖川和奶奶讲电话后,就一直叫对方的小名。


    热气抚在后颈,闹得冯栖川痒痒的。她手向后抬推开室友的脸,目光依然在劇本上,“我难道是第一天知道你神经吗?”


    岑攸愣了两秒,默然浅笑,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晚上,岑攸送明天要继续开工的冯栖川到地鐵站后,回到家在纸上写出从下午就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旋律。


    第二天,雨后初霁,冯栖川在片场忙得吃午饭时都要听程導讲戏,整个劇组的工作强度直接拉满。


    而同样的午饭时间,岑攸在聚论上传了一段视频,是她抱着吉他在镜头前自弹自唱,配文:“新歌《涟漪》,献给湲湲冯栖川。”


    “月光暗涌,


    芦苇的残骸低语。


    湖面上的双手,


    出现在即将沉溺。”


    之后短短半小时,#好听#便冲上热搜:


    “爆炸好听!!已循环!”


    “老岑,听我的,你的嘴只适合用来唱歌。”


    “这么好的朋友,一首歌也太少了,再来亿首!”


    “@各大音乐平台,赚钱啊,还不赶紧绑了老岑送进录音棚?!”


    “预感明天就能在大街小巷听到《涟漪》。”


    “别明天了,现在我们公司食堂里,同事们已经陆续戴上了耳机。”


    “老岑一发歌,黑粉就静音。果然大家都是对人不对事,骂人不骂歌。”


    ……


    即将进入腊月,冷空气像最无情的邪神一样折磨人。


    当执行导演大喊“杀了”时,整个剧组欢呼沸腾,像一群终于可以回归山林的野人,其中解脱之喜,不言自明。


    杀青宴上,醉了的程導淚眼婆娑,祥林嫂一样念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的确,从他不到四十的头发稀疏程度来看,这位导演的职业生涯难度不低。


    冯栖川坐在卫逾明身旁,心情亦是欢畅。


    《伏流》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从投资人到主创没有一个业內大佬,但这是她第一部 从头到尾参与拍摄工作的戏,跟大家也都处出了同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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