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严枫打开了回声谷,搜索月瑶的剪辑来看。


    坐在邻居原本堆满衣服现在勉强腾出两个空位的沙发上,冯栖川和邻居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喝酒。


    冯栖川不想没话找话,劝对方珍惜生命云云更说不出口。她只是个好心路人罢了,难道请喝一杯酒就可以要求别人爱上这个世界吗?她算哪根葱?


    邻居则窝在沙发和衣服堆里一副神游宇宙的样子,仿佛酒精是什么火箭燃料送她直冲云霄。


    大瓶的伏特加还有小半,但已经没有饮料可兑,凌乱的房间在冯栖川的屁股下开始旋转。她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正打算告辞。不过折腾了这一晚,至少得知道对方姓甚名谁,所以她开口道:“我叫冯栖川,你呢?”


    “岑攸。”


    这个名字一下唤醒了冯栖川的记忆,酒都醒了点,“唱《徙倚》的岑攸?”她之前有段时间循环听这首歌,没想到现在歌手就坐在她身边。


    岑攸靠在沙发上,通红着脸斜眼看她,“要我现在唱给你听吗?”


    “可以吗?”冯栖川眼睛一亮,也不说走了,合上手掌做祈求状。


    岑攸无语,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真的开始唱她已经快唱吐的歌。


    听完整段副歌,冯栖川用力鼓掌,“太好听了!”邻居嗓子有点哑,但气息、音准真的没话说,完全是超近距离视听享受。


    “抵你的酒。”岑攸用脚碰了碰地上的伏特加。


    第17章


    “那不够,再来两首。”说完后被邻居眼神质疑,冯栖川理直气壮地回视。


    于是岑攸表情不耐烦,人却很老实地又了唱两首。


    冯栖川听完也不急着回家睡觉了,“你唱歌这么好听,为什么要去跳湖?”她问。


    “唱歌好不好听,跟想不想死,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岑攸神情淡淡地说。


    “当然有。你死了,既辜负你的才华,也是世界的损失啊。”天妒英才情节是冯栖川的雷点。


    “世界在意吗?”岑攸反问,“我仅剩的才华,与其别人来糟蹋,我宁愿自己辜负。”


    这里面事不小啊,踌躇一会儿,本来不想太显得自以为是的冯栖川轻声问:“可以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岑攸沉默地看她好一会儿,最终在她善意的目光下认输开了口。


    年轻人有个音乐梦,参加某电视台著名音乐选秀节目,因为自己的原创歌曲一夜成名。业内知名经纪公司找到爆火的她,给出八二分成的十年期合同。条约很苛刻,但对方说如果不签,她在节目里走不远,而签了,公司会帮她成为天后。


    年轻人信了,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下名字。


    那档节目年轻人拿了冠军,公司接着安排她不停地上综艺跑通告。她没有时间再写歌,也不接受公司给她找的枪手,过气好像就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网友说年轻人江郎才尽,经纪人露出獠牙,为了抢走歌曲版权,不断捏造黑料。


    于是很自然的,打官司、解约、赔钱、被封杀,年轻人从此在娱乐圈中销声匿迹。她躲在出租屋里半年,在今天用手头仅剩的钱吃了份鱼香肉丝盖浇饭填饱肚子后,抬头看看月色不错,就此决定逃离让她生厌的地球。


    冯栖川说不出安慰的话,再动人的语言相比岑攸这样的经历,都显得苍白。“那你的家人?”她犹豫着问。


    岑攸这边跟隔壁她租的房子格局不太一样,但面积都是三十平米左右。在这样的空间里宅居,出门还得墨镜口罩裹得跟不法分子似的,心理健康的人都得憋出病来。


    冯栖川上辈子从沪市回老家,虽然就业机会锐减,但摆脱了狭小的出租屋,焦虑是真的缓和不少。岑攸现在的情况,离开大都市,或者干脆回乡下隐居可能会好一些,至少心态健康点儿保住一条命。


    岑攸的表情像杯子里的酒突然变成了大鼻涕,“生我的那俩早就不要我了,所谓的亲戚们拿我当皮球踢。我唯一庆幸就是当初赚了钱就给了断亲费。”


    冯栖川把准备好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回老家的前提是有老家。


    “生恩、养恩,能折现的,也算恩吗?”岑攸轻蔑地说,酒意上头的她既像在问冯栖川,也像在自言自语。


    冯栖川自嘲一笑,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口的量,主动和她碰杯,“不算,这叫债。我理解你的庆幸,毕竟人死不等于债消。”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岑攸手指激动地点点冯栖川,“老娘不欠任何人地来这世上,也要不欠任何人地走。”她说完,一仰头喝光杯子里的残酒。


    此刻冯栖川倒有些羡慕岑攸的潇洒,上辈子外祖父对她是恩是债她早已分不清了,对方在她大学未毕业时便离开人世,她永远都没有机会去报恩或还款。


    伏特加做基酒堪称百搭,喝纯的仅适合于酒蒙子。顶多在社交场合逃不过地多喝几杯,从未酒精考验的冯栖川一口就喝得呲牙咧嘴,本就有些醉意的她彻底眼冒金星。


    “我觉得……你可以、可以去做直播。”她用力地拍了两下岑攸的大腿。


    身旁的人显然是醉了,岑攸打了个哈欠,随口反问:“直播?”


    “就是找个公园、广场之类的地方,一边卖唱,一边开网络直播。”冯栖川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前公司能量再大,让你上不了电视,难道还能让你上不了网吗?”她又用力拍拍邻居的肩膀说。


    岑攸被拍得左摇右晃,酒意都被拍散了些。直播,她只听说过游戏直播,对这方面了解不多。


    她转头正要问问详细,只见冯栖川歪倒在靠背上,眼睛半闭不睁,好似再过一分钟就要睡得打呼噜了。


    岑攸晃晃发晕的脑袋,起身想了想,把沙发上堆的衣服都推到地上,也不管哪一堆脏得不能穿,哪一堆脏但还能穿。然后她从床上抱了被子和枕头,让冯栖川平躺进临时搭建的被窝里。


    晃进窄小的厨房,岑攸打开冰箱,开始变质的食物正在用气味表示抗议。


    她不理会地甩上冰箱门,环顾四周没有能入口的,索性打开水槽的龙头洗了个脸顺便畅饮两口自来水公司的倾情巨献。


    感觉清醒了一点儿,岑攸回到客厅看看沙发上的冯栖川,对方万一因为喝醉有点什么差错,那她用命也抵不了了。


    冯栖川侧躺着,下巴藏在被子里,脸颊因酒气像熟透的水蜜桃。作为邻居每天出来进去的,岑攸其实之前就知道她的名字,甚至因整日无所事事看完了新来的邻居演的电视剧。


    岑攸看着看着,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食指戳了戳女演员侧脸的软肉,喃喃道:“怎么真人比屏幕里还漂亮?”


    多少明星不论男女包括她自己,卸了妆不能说丑,但也绝对没有镜头里那么好看,甚至有的皮肤状态太差,有的瘦到身材比例大头娃娃似的不协调。


    岑攸手撑着下巴欣赏了好一会儿美人醉眠,心情都好了几分。“谢谢你。”她发自内心地说,起身给冯栖川掖好了被角。


    今夜长眠未遂,那就干脆不睡。岑攸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直播相关的信息资料。


    当冯栖川醒来的时候,她宁愿自己没醒,脑袋又沉又痛。缓了会儿坐起身,她一眼就看到岑攸正用一种疑似拉屎的姿势蹲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本来就懵的脑袋更懵了。


    “醒了?”岑攸听到声音转过头问,像一只栖息在树枝上的猫头鹰。


    冯栖川傻傻地点头。


    岑攸扔下鼠标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是一个大跳,跳到沙发上,“你给的建议太好了!我决定搞直播了。”


    她突然发现她的音乐事业并不是无路可走。


    岑攸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本来已经跌到谷底,看不到往上的希望了,她打算干脆埋掉自己。这时有人告诉她,她可以挖地道。


    那无论地道能通向哪里,需要挖得多辛苦,她都愿意试试。大不了等又走不通时,再想死啊活啊的问题。


    突然蹦跶凑近的人让冯栖川下意识往后缩,弱弱地回应:“挺好,挺好。”


    熬到现在更精神了的岑攸说她目前的进度,“我列了个清单,直播的设备只差两样,我把以前的首饰卖了就能凑齐。最重要的是场地还在犹豫……”


    冯栖川有些迷糊地听完,一大段话顺畅地左耳进右耳出,但还是为她的旺盛精力竖起两个大拇指,“太强了姐姐,那……你忙,我就先回去了。”她是被尿意憋醒的,肠胃也饿得能感觉到蠕动,只想先解决完各种生理需求再一头扎进被窝里。


    “哦,好。”岑攸半抱着腿,看着她起身走到门口。


    冯栖川打开门,一只脚却停在门内,“你饿吗?”


    “啊?”岑攸双手抱着腿望着她。


    “走吧,请你吃早餐。”冯栖川回头看着她道。自己酒都请了,也不差多添一双筷子。


    岑攸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后却又客气起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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