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镜表演结束,过了好一会儿,她已经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才听到执行导演的大喇叭指令“Cut”。
冯栖川忐忑的心,在接着听到“保一条”后,终于安定下来。看来她表演没出错,冯栖川心里美滋滋。
拍摄一切顺利,其他时候,她这样的小角色属于剧组透明人。不能乱跑乱动,也不能多话。冯栖川倒很适应这样的工作状态,比她之前做群演轻松太多,至少不用熬大夜。
只有一点,候场的时候,她拿着剧本假装认真用工,要二德子偷偷给她放电视剧。
二德子非但不肯,还逼她反复琢磨人物表情和台词,不磨就挨1mA。
装用工变成真用工,在听到刘副导夸她表现越来越好的时候,冯栖川面上欢喜道谢,内心泪流成河。
真实心声是: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进步,呜。
冯栖川戏份有限,很快拍到她试镜的那一幕,靖翊公主不慎被皇后找由头罚跪,在休养中安慰心疼自己的婢女,并且分析后宫局势。
“这位观音垂泪得更好了。”这一镜通过后,一直盯着小监视器的摄影师老谢不禁说道。
对讲机里,响起其他工作人员们听到这话后心照不宣的轻笑声。直到导演秦致锴指令“下一镜,准备实拍”,大家才各自收声,继续投入工作。
导演助理林声看秦导这个反应,就知道他对名叫冯栖川的新人是很满意的。否则胆敢轻易说笑的老谢,现在应该已经被骂到狗血淋头了。
自家老板的暴脾气不必多讲。关键是众所周知,从这部剧开始筹备,秦导就一直不顺心。而不顺心的最重要原因,是制片人坚持要用余醴做女主角。
近几年余醴演女一的偶像剧接连两部爆火,凭此晋升当红一线小花,如今可以说是在同辈女星中粉丝数和话题度都是保二争一的。
制片人说她能帮忙扛收视,这考虑倒不算错。余醴本人正谋求转型,工作也很用心专注。
唯一就是,她演技实在不足。
哪怕是林声都看得出来,她台词、眼神等表现得没有月瑶好。两人同在一个画面里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后者给吸引走了。更别说余醴的NG 次数了。也正是因为月瑶的演技,她才能得到这个角色。
当初刘恪副导特意把这位新人的试镜视频发到工作群里,可是引起了一片赞叹。主编剧侯老师评价了四个字:观音垂泪。
要不是这样,像他们这样的大制作,哪怕是再小的角色,也不会用没有任何作品的没资源、非科班新人——长得再美都不会用,甚至太美还属于是减分项。
又加上前两天的事,林声只能说,余醴老师,你自求多福吧。
谁让秦导上一部剧收视太惨,只播了不到一周就被电视台撤掉。赔得投资人喊爹叫娘,哪怕卖播放权给视频网站也回不了本。
秦导不得不接下《靖翊公主》来补偿对方,这次女主角的事,他也不太好跟对方硬刚,只能将就了。将就呢,当然难免受气。而秦导反正是不会受这个气,那谁受气呢?
真难猜啊,林声看着场内两位女演员心想。
导演秦致锴自然很清楚众人为什么笑。两天前余醴的经纪人通过制片主任,向他转达希望换掉姓冯的新人,另外选人来演月瑶。
对方措辞很委婉,表示愿意为此让艺人参加更多剧宣活动,心思也昭然若揭,无非是害怕余醴跟月瑶同框时被比下去。如果剧播后丫鬟比公主更讨喜,那对当红女星来说简直能算灾难了。
秦致锴回应得倒很快很直接,当天就跟制片主任说,如果想换个导演,直接给违约金就行,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拍摄期间,秦致锴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他的剧组。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女主在渐渐被“月瑶”带入戏。
两个人之间像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而那反应很美。剧本里患难与共、相依为命的公主和婢女生动起来了,为残酷的宫廷增添了一层暖色。这正是秦致锴想要的。
只有这样,后面剧情的红颜薄命、孤鸾照镜才足够动人,足够有说服力。
“小冯今年多大了?”正坐着候场的冯栖川,听到声音才发现饰演男二宰相的演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21岁。”冯栖川礼貌地回答,但连尬笑也笑不出来。
她都不知道这位中年男演员姓甚名谁,为什么突然来找她搭话啊?!
对方接着问“哪里人?”“哪所大学毕业?”“为什么来拍戏?”。
冯栖川回答了两句,心里直想跑,但又不敢得罪人,实在煎熬。
“月瑶!来跟我对词。”余醴离着老远喊道,声音不小。
冯栖川立刻起身过去。女一大小姐真是颐指气使,真是及时雨啊。救人于水火了属于是。
等她走近后,余醴第一句话却是用下巴示意男二,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那个王瑞霖,隐婚好多年了。”
冯栖川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会告诉自己这种隐秘消息。
余醴看眼前人一脸懵,左手叉在腰上翻了个白眼,“你要装听不懂,那就当我没说。”反正圈子里狗屁倒灶的事情多了去了。
冯栖川的确听懂了,但也真没装。不过,美人真是哪怕翻白眼也很有美感啊。
“谢谢你帮我脱身。”她诚恳地道。
余醴一撇嘴,让她赶紧开始念对白。
像月瑶这样的小角色,导演是不会给她讲戏的,有副导演调度安排就够了。
但这次导演给余醴讲完后,却对一旁陪站的冯栖川也说了一句:“我希望你待会儿表现得更亲昵一些。”
待会儿是公主写字,婢女磨墨的镜头,展现公主的才学和两人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这要怎么亲昵?冯栖川内心只有不理解。
但最大甲方第一次提要求,没办法也得想办法,毕竟领着人家薪水呢。
写字……
“您觉得,可不可以试一试让公主教月瑶写字?”冯栖川小心翼翼地说,心里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给人打工就是这样的,要忍受老板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啊。她心想。
却没想到姓秦的大导先是想了想,然后说:“好。这样,余醴你待会儿从后面抱住月瑶,握住她的手,我们看看效果是……”
冯栖川松了口气。
听导演讲完戏,两人到场地里走位。
余醴依言抱着冯栖川,突然气哼哼地在她耳边嘟囔:“你怎么样,都是好。我做什么都不对。”
冯栖川:“?”
时间进入十二月,也来到了月瑶的最后一场戏,婢女在公主怀中吐血死去。
拍完一镜,等机器切特写时,余醴半抱着躺在地上的冯栖川。两人都不好有大动作,不然剪辑出来后可能会穿帮。
冯栖川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很痒,她努力忍耐,但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这段剧情,从开拍前就在哭的余醴含着眼泪低头看她。
“脖子,痒。”冯栖川微微仰起头,她这个姿势不太好摸到脖子。
余醴仔细一看是一缕头发被汗水黏在她的脖子上,不禁笑了起来,抬手帮她把头发拨开。
第7章
杀青后没预料还能得到一束花的冯栖川,抱着花跟相熟的工作人员们道别,然后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
余醴却叫住她,主动加上了她的云络号,还让她晚上一定去参加聚餐。
“剧组明天就要转场去漠南,今晚主创们会一起吃个饭。”余醴说。
电视剧拍摄并不是按照剧情发展的顺序进行的,而是按场景。现在《靖翊公主》宫廷、朝堂的镜头已经全拍完,要转去草原接着拍,不少演员也像冯栖川一样随之杀青了。
冯栖川心想我算哪门子主创,但也只得答应下来。
作为小虾米,她是真不想去吃酒席,因为怕自己成为桌上的下酒菜。
大大的圆桌上摆满菜品,冯栖川在一桌的主演、主编剧、导演、制片主任等等中间只感觉格格不入。
动筷前,制片主任先端着2钱的白酒杯站起来,“祝我们……”
冯栖川发挥摸鱼人的熟练技能,假装听得认真,实际正在走神。连余醴面前都是白酒,看来自己躲不掉了,只是不知道这具身体酒量如何。
“二德子,你可得多留神。我要是喝醉发疯,你就电我。”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好的,请您放心。】二德子应道。
制片主任说完祝酒词,大家一起举杯。
吃着吃着,导演端起酒杯不开口只示意一下,大家一起举杯。
又过一会儿,主编剧说跟在座的各位合作很开心,大家一起举杯。
好在没有人找敬陪末座的冯栖川碰杯,她除了喝这三次酒,就只剩吃到头也不抬。
酒酣耳热,众人聊天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互相吹捧啦、鄙视鄙视同行啦。
不知道聊到哪,导演突然抬高了声音说:“什么艺术,卖不出去,都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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