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蛎豆腐羹清甜鲜美,方舒好吃完一小碗又去盛,抬眼看到江今彻的目光极为冷淡且快速地从她的汤勺上掠过,她莫名提了下唇角,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的某天。


    夏夜,人潮汹涌的美食街,江今彻和方舒好吃完晚饭散步到这里,潮热的夜风混杂烤串炸鸡的油香吹过,浓郁的烟火气翻涌,他们穿行在人群间,牵在一起的手心热得汗湿,完全没有要松开凉快的意思。


    经过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贩,方舒好发现这里有卖她老家的一种油炸小吃,已经很久没吃到了,他们便买了两个,边吃边继续朝前走。


    方舒好中途上了个洗手间,很不巧,出来就撞上江今彻被女孩子搭讪。


    少年身量高挑,骨相锋利又深刻,得天独厚的冷白皮,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手里抓着个油炸小吃,时不时散漫地咬一口,随性的动作弱化了几分冷淡气场,搭讪的姑娘仰头看他,红着脸等待回应,江今彻似乎正要对她说什么,忽然又偏过头,眉心蹙起,弓着肩干呕了下。


    方舒好正准备走过去,脚步蓦地一顿。


    有点过了吧哥。


    拒绝就好好拒绝,这样搞得人家女孩子多没面子。


    等方舒好走到江今彻身边,那个搭讪的女孩子已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方舒好从江今彻手里接过她的小吃,捧到嘴边咬了口,嚼吧嚼吧,江今彻脸色似乎比之前白了几分,瞅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又干呕了下。


    方舒好沉默几秒:“不爱了吗?”


    江今彻强忍着反胃,一脸有苦没处说的无奈,抬手用指节重重敲了下她脑壳:“我去买杯柠檬水,喝完再爱好吗?”


    原来他对海蛎生理性厌恶,一吃就容易反胃,刚才他们买的油炸小吃,鼓鼓囊囊的馅料里就夹杂有海蛎,江今彻看这小吃这么便宜还以为馅料是全素的,海蛎吃到嘴里嚼了两下才发觉大事不妙,硬着头皮吞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今彻走进街边的便利店,买了柠檬水出来,一口喝掉半瓶。


    方舒好垂着头,闷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心里莫名想着,不应该带他吃这种路边摊。


    江今彻:“没那么金贵。”


    方舒好愣了下。她好像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吧?


    身旁的少年拎起剩下那半个已经凉了的小吃,确认里面没有别的海蛎刺客之后,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把它全部吃完。


    “味道还不错。”他舔了下唇角,垂眼看着她,闲闲散散地说,“下次陪你回老家,买个更正宗的尝尝。里头的海蛎你得帮我吃掉。”


    ……


    一晃经年,年少时吹过耳畔炽热的风,到现在仿佛还没有止息。


    方舒好低头吃了口饭,又想起失明那段时间,曾经拿海蛎试过梁陆一回。


    “当时听黄阿姨说,那道菜你吃了一大半,把我都骗过去了。”方舒好抿了抿唇,“那时候你还好吗?”


    “还行。”江今彻微笑,“就难受了两天而已。”


    顿了顿,他忽地眯起眼,目光泛凉地看她:“那顿饭果然是鸿门宴,和黄阿姨串通好了试我?”


    方舒好给他夹菜:“哎呀,过去那么久的事,干嘛还提。”


    “不是你先提的,方大金主?”江今彻懒懒往后一靠,“好歹没名没分地跟过你一场,就这待遇。”


    “现在不是给你名分了吗。”方舒好温吞地说,想起梁医生那副讨债鬼一般的德性,她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几秒后,江今彻收到短信。


    【方舒好向您转账5200000元】


    “这么多钱。”他惊讶地挑了下眉,眼尾微弯,全然变成梁陆的做派,一副见钱眼开的便宜样,“买我一辈子都绰绰有余,要不……”


    “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一起给你吧。”


    方舒好怔了下,心跳怦然作响:“这么划算?那我可得多攒点钱,以后再多买几辈子。”


    ……


    他们现在虽然住在一处,每天同塌而眠,但是因为平常工作太忙,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并不多,难得今天有闲,两个已婚多年的夫妇像刚谈恋爱的学生一样边吃饭边打情骂俏,看彼此的眼神,比餐桌上的餐食烫了不知多少倍。


    江今彻吃东西很快,饱腹之后仍坐着没走,闲闲散散靠着椅背,偶尔低头看手机,回两条工作消息。


    方舒好吃饭比较慢,不想浪费他时间:“你先去忙吧,不用陪我。”


    “没事,等你吃完。”江今彻边说边又看了眼手机,这回不是工作消息,而是他姑姑江思雁,向他传达江弘逸想来参加他婚礼的意愿。


    江今彻拒绝了。


    放下手机,他静静望着方舒好一会儿,忽然说道:“婚礼那天,请你妈妈来参加吧。”


    他知道方之苑对方舒好而言有多重要。


    即使这些年她们疏远了些,婚礼这样至关重要的场合,方舒好一定希望母亲能在身边。


    方舒好眸光摇晃了下:“真的可以吗?”


    江今彻:“我之前说过,她帮我把江弘逸拉下马,过去的一切就一笔勾销。”


    江弘逸被赶出董事会之后,江今彻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当年梁心筠的离世,确实找不到任何谋害的线索,这种事情自由心证,至少在江今彻心里,江弘逸就是罪人,因此他另辟蹊径,搜罗了许多江弘逸过往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的证据,以职务侵占罪起诉,逼得江弘逸远走国外,美国也不敢待,据说现在逃去了澳洲,为了掩人耳目,生活质量必然大打折扣,对于他那样久居高位养尊处优的人来说,现在想必生活得非常痛苦,辗转联系上江思雁,是真心想为儿子的婚姻献上祝福,还是试图利用亲情博取回旋空间,江今彻都不在乎。


    他永远不会让江弘逸踏回这片土地。


    在扳倒江弘逸的过程中,方之苑或许发挥了很大作用,但她当年被利用成为帮凶也是不争的事实,斯人已逝永远无法补偿,方舒好知道江今彻愿意原谅她母亲,更多的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方舒好:“那你的家人呢?”


    原以为双方都不会邀请家人,现在她妈妈能来参加,他那边却举目无亲的话,方舒好感觉很过意不去。


    “我小姑姑会来。”江今彻平静地说,“她虽然是我爸的妹妹,某些时候不得不站在我爸那边,但她一直很疼我,就像我的半个妈妈,当初我跟你表白的时候,海岛上的宝石都是她资助的。”


    方舒好有点诧异:“也不知道你小姑姑喜欢什么,到时候我得准备点礼物……”


    “放轻松。”江今彻挑了下眉,“婚礼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宾客只是锦上添花,你需要在意的人只有一个叫江今彻的。”


    方舒好抽了张湿巾擦干净嘴,起身绕到他身边,泰然自若地在他腿上坐下,亲了他一口:“我运气可真好,竟然要嫁给江今彻了。”


    “竟然?”江今彻不轻不重地掐了下她的腰,将人搂得更近,鼻息相触,他深深地抬眼看她,“惊讶什么,高中那会儿就该有觉悟了吧,江今彻一直把你当老婆在追。”


    方舒好不自觉红了脸:“乱讲,那时候才几岁。”


    “没乱讲。”江今彻眼眸半敛,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吻了下,眼底像暴雨初晴时的天空,有一抹明目张胆,又格外温柔的霁色,“谢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方舒好心尖一颤,闭上眼,凑过去接着吻他。


    你也是我长长久久的梦想。


    谢谢你,让我美梦成真。


    -


    晚间,方舒好在朝东的书房工作,每隔半小时就会收到江今彻的消息,提醒她放松眼睛。


    明明他工作更忙,却比她对她的眼睛还上心。


    加班到深夜,终于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完,方舒好回卧室洗澡,洗完披着睡袍出来,看到江今彻也回了卧室,工作还没处理完,人站在落地窗边,单手抄兜,戴着耳机正在打电话。


    他还穿着衬衫西裤,窗外夜色黑沉,衬得他轮廓锋利又暗淡,方舒好莫名觉得这画面太冷,缺了点暖色调的东西点缀。


    他们的卧室里还真不缺这类东西。


    结婚之后,方舒好童心萌发,特别钟爱毛绒熊玩偶,大熊中熊小熊买了一大堆,多数都摆在主卧里头,桌子上、柜子上、沙发上、床上,就连试衣间里都摆满了熊,其中最宝贝的是床头柜上的两小只,毛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做工也一般,眼歪嘴斜的,衣服上印着H大和M大的校名,并肩靠在一起,仿佛相濡以沫走过了漫长岁月。


    据说一个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无论交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会乖乖接过。


    江今彻电话里聊的不是什么要紧事,正听秘书汇报日常工作,左手边忽然有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上来,是只穿着背带裤的泰迪熊玩偶。


    他瞥了方舒好一眼,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顺手地接了过去。


    刚回了秘书两个字,又有一只将近一米高的大熊玩偶被她抱过来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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