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点了几样菜,江今彻刷卡付钱,方舒好脑子里装着别的事,什么东西也不拿,转身就去找位子坐,江今彻慢悠悠地把她点的东西弄到餐盘里,端着跟在她身后。


    亲嘴真的能亲那么大声吗?


    方舒好吸溜了口牛奶,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呛到,涨红脸咳嗽个不停。


    江今彻给她递了张餐巾纸:“别喝那么猛。”


    她接过纸,随意擦了擦嘴,唇角还残留着一抹乳白色,衬得嘴唇鲜艳水润,像某种熟透的水果,晃悠悠挂在枝桠间,引人采拮。


    江今彻盯着那儿看了会儿,眸光微暗,低声提醒道:“没擦干净。”


    方舒好:“哪儿?”


    江今彻又抽了张擦巾纸,却不是递给她,而是低头细细擦拭自己的手指。


    而后,他略微倾身,伸手握住她下巴,拇指从她柔软的唇角轻轻揩过,带走那点奶渍。


    他指腹生了层薄茧,触感粗糙,方舒好只觉一股电流从唇角流窜全身,神经末梢在战栗,血液也变得滚烫。


    她低下头,强装镇定,继续吃饭。


    耳尖从蓬松的发丝间露出,红得要滴血。


    吃完饭,两人散步去教室,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


    上课过程中,他们各自都很专注,鲜少闲聊。


    两人的位置靠前,又处在正中,其他同学看得一清二楚,猜测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恋爱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其实还没有呢。方舒好在心里回答。


    不过,应该就差最后那层窗户纸了吧。


    课间时分,方舒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纸袋,迅速塞进江今彻桌兜:“谢谢你的手表。”


    江今彻打开看了眼,反应不大。


    又等了几分钟,他似乎完全没有把发圈还给她的意思。


    方舒好忍不住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今彻思考了下:“好像是的,我忘了问你……”


    他语气稍顿,指尖弹了下小纸袋的边缘:“就这么谢谢就完了?”


    “……”


    方舒好默了默,“那你想要我怎么谢?必须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我想要的,都在你能力范围之内。”


    话落,他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稍直起来些,手肘搭在桌上,随意地按了两下关节,低低地说,“有个事告诉你,我这周五要请假,去趟国外。”


    方舒好点点头,她知道他妈妈在国外治病,他隔一段时间肯定要去看望她。


    江今彻:“周六肯定回不来,没法送你去做家教。”


    “我自己去就行。”方舒好轻声说,“你路上要小心。”


    莫名其妙的,江今彻心里一软,低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拖长,“再跟你说,要怎么谢我。”


    方舒好心脏砰砰眺,像被无形的手托起来,飘在了云端。


    她幅度非常小地点了一下头。


    余光瞥见江今彻提起唇角笑了下,搁在桌上的手一下下按着自动式水笔的按钮,咔哒咔哒,他手背指骨锋利地突出,青筋跳动,似乎也泄露出几分悸动和紧张。


    -


    又一周在匆忙的学业中度过。


    江今彻出国那两天,方舒好和他在微信上保持联系,他会给她发欧洲的风景照,辽阔的天,灰蓝的海,乳白色的典雅建筑,方舒好没有出过国,感觉一切都很新奇,默默地把他发的照片都保存下来。


    他没有讲他家里的事,抑或是母亲的身体情况,方舒好自然也不会多问。


    到了星期日,下午三四点,方舒好估摸着他回程的航班已经落地,但手机一直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舍友们都外出,宿舍里就她一个人,专心致志地看书学习,隔一阵就拿起手机瞄两眼,猜测航班可能延误了,他已经快二十小时个没和她说话。


    夜色降临,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西天,方舒好去食堂吃完晚饭回来,宿舍里仍旧没有别人。


    方舒好瞟了眼砖头一样沉默的手机,蓦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么?


    心情忽上忽下,不受她自己控制,变成了别人手里的风筝。


    晚间八点,方舒好好不容易沉下心学习,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


    来电人是肖泽。


    方舒好奇怪地接起电话:“喂?”


    “方老师。”肖泽那边的环境非常嘈杂,像在酒吧或者ktv里头,“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过来喝两杯?”


    方舒好:“我不会喝酒。”


    “没关系,这儿也有饮料。”肖泽走到安静点的地方,“老江也在,不知道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心情特别差,感觉你过来的话,他可能会开心点。”


    方舒好沉默。


    肖泽等了几秒,干笑道:“哈哈,你不想来也没关系,当我没说过。”


    “你们在哪?”方舒好问道,“地址给我一个。”


    “好嘞。”


    挂断电话,方舒好对着镜子重新扎了个头发,抓起手机,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那家ktv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闹市,方舒好搭乘地铁,半个小时到达,抬头望见恢弘华丽的门头,和她以前去过的ktv不太一样,更像纸醉金迷的高级会所。


    在侍应生的引导下,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停在最深处一间包间门口。


    推开门,还没看清里面的环境,肖泽就兴奋地迎上来,将她介绍给在场所有人。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T大校花方舒好。”肖泽转而对方舒好说,“在座的都是我和老江的高中同学,也有两个T大的,你看看眼不眼熟。”


    方舒好不太适应这么热闹的场合,也是第一次孤身闯入几乎全是陌生人的局里,尴尬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爬,所幸她控制表情的能力很强,压下情绪,亲切地朝所有人笑了下,温柔和煦的娇艳面庞看呆了沙发上好几个男生。


    包厢里灯光昏暗缭乱,方舒好微微眯眼,看到沙发某处有个空座。


    那个空座旁边,懒懒地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恍惚间,方舒好回忆起刚认识江今彻时,他身上带着很重的冰冷和疲倦,熟识之后,那种感觉渐渐消失,直到今天,又从他身上尖锐地冒了出来,让人想不在意都难。


    方舒好在他身边坐下。


    江今彻眼底的惊讶退去,给她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回头狠狠剜肖泽一眼,冷声:“明天要上课,这个点还叫她来这种地方?”


    肖泽装没听见,反倒是方舒好帮忙接了腔:“我看书看了一天,有点累了,正好过来放松一下。”


    江今彻把酒水菜单拿给她,让她点想喝的饮料。


    她面前的桌子有点脏,掉了一堆瓜子果皮,江今彻让侍应生来把这里收拾干净,又点了几盘水果,专门放在她跟前,花花绿绿的酒瓶子挪得离她老远。


    “她是江今彻的女朋友吗?”一名女生凑到肖泽身边,悄声说,“他俩看起来好亲密啊。”


    肖泽:“还不是呢,老江太菜了,到现在都没把人追到。”


    女生双眼瞪大,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江今彻还会有追不到的人?”


    她是江今彻高中同班同学,认识三年,只见过别人倒贴他,从未见过他主动追谁,更别提追不到。


    江今彻那张脸,看着像个玩的花的公子哥,实际却完全相反,是年级里出了名的禁欲系,就连名声都干干净净不染尘埃。记得高二那会儿,有传言说他在和校花任听雪谈恋爱,传言都没传多开,江今彻就找到始作俑者,让那人挨个澄清,他和任听雪本来也是朋友,为了避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和任听雪出现在同一场合,洁身自好到了极点。


    因此,今天之前,她根本想象不出江今彻主动接近某个女生、主动追人的样子。


    直到现在。


    自从那个T大的女孩子出现,江今彻像是突然活过来,冷冰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热度,视线落在她身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挪开。


    方舒好点了杯鲜榨果汁,放下菜单,江今彻就靠坐在她身边,一条胳膊舒展,搁在她脑后的沙发沿上,轻轻压住了她几根头发。


    方舒好鼻子很灵,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比平常杂乱,含着醺然的酒气。


    “你喝酒了?”她轻声问。


    “嗯,喝了几杯,不多。”


    他声音也比平常嘶哑一些,透着舟车劳顿的倦怠。


    方舒好慢慢向后靠,偏头看了他一眼,粉唇轻抿,踟蹰道:“要不然,我陪你喝一点?”


    “不用。”他扬眉,“你肯过来,我心情已经好很多。”


    方舒好欲言又止,想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又担心刺探他的隐私,可能会惹人不悦。


    江今彻搁在沙发上的手臂忽地往里收了收,手腕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她肩上,一小撮柔软的长发滑入他指缝,好像初春潺潺的溪流,温柔又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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