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前几次见到他,情绪都非常差,眼神冷得像冰窟。


    江今彻三下五除二填完表,没有立刻拿给老师。


    他懒懒坐着,抬眸看眼方舒好,喊她:“同学。”


    方舒好:“嗯?”


    他扯了下唇角:“这儿能睡觉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到处静悄悄,窗外的风很轻,树叶摇动的声音惬意又困倦。


    方舒好本想让他去问老师,奈何动作比嘴快,脑袋已经轻点了两下。


    要是老师不同意,她再叫醒他就是了。


    江今彻疲疲沓沓地弯下腰,额头枕上手肘,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垮垮扣着后脑勺,就这么趴下,旁若无人地睡觉。


    方舒好写字的力气都放轻,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她写完作业,抬起头,忽然发现江今彻乌黑蓬松的头发中间,有一撮直刺刺地竖着,特别抢眼。


    让人有点想上手摸一下……


    想什么呢!


    方舒好拍了拍脸颊。


    值班时间已经过了,她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犹豫要不要叫醒对面的睡神。


    下一瞬,仿佛感应到什么,少年拢在脑后的手指蜷了蜷,慢悠悠地抬起头。


    方舒好心一跳,拔腿就往外走。


    江今彻刚睁眼,就看见桌上多了一把折叠整齐的黑色雨伞。


    伞上贴着个便利贴,字体清隽秀丽。


    「谢谢你的伞


    ——舒好^o^」


    方舒好这时已经走出办公室,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懒洋洋的、略微沙哑的声音:


    “喂。”


    她脚步不停。


    这儿没有人叫“喂”。


    江今彻换了个称呼:“舒好同学。”


    方舒好耳朵一热,不得已停在紧闭的电梯门前。


    江今彻优哉游哉地赶上来。


    他头发睡得凌乱,额前的碎发自由散漫地往上支棱,反倒衬得眉眼清俊明晰,一觉醒来,阴郁戾气散了大半,透黑的眼睛像被雨洗过,流露出湛然的霁色,看着让人充满希望。


    方舒好挪开目光,上前按了下电梯按钮。


    并肩等电梯,江今彻随口问她:“你去哪?”


    “回宿舍。”出于礼貌,方舒好反问道,“你呢?”


    江今彻挑了下眉:“一样。”


    下午两点钟的光景,骄阳赫赫,梧桐投下浓荫,方舒好踩着摇曳的叶影朝前走,身边有一道更修长的影子,散漫地穿行在满地光斑中。


    方舒好还是第一次单独和男生走路,手指无意识攥着书包带,没话找话:“你没开车吗?”


    江今彻扯唇:“早八开什么车,堵得要死。”


    方舒好:“可以买个自行车或者电动车,开起来方便点。”


    “你买了吗?”


    “还没呢,我有点想买电动车,得先研究研究,再存几个月的钱。”


    “行,那等你研究出来哪个牌子的车好,推荐给我,我也买一辆。”


    方舒好心说我挑的车肯定便宜,你最好看得上,嘴上从善如流地应声:“好的。”


    九月的虹城还被盛夏余威所笼罩,热风穿过漫长的校道,沥青路被太阳烤得发软,树木和建筑的轮廓在热浪里微微颤动,前方一群踩点上课的学生骑着车呼啸而至,方舒好愣愣地低头看影子,手臂忽然被身旁的少年拽住,不由分说将她整个人扯到道路内侧。


    路上的人和车越来越多,江今彻走在方舒好外侧,很有分寸地与她隔着几十公分,中间足够再站一个人。方舒好瞥见一辆电动车险险从他身侧擦过,忍不住说:“你过来点。”


    江今彻提起唇角,散漫地靠过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有人找他开黑。


    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他直接挂断。


    过了会儿,手机又震,方舒好见他一副无知觉的样子,提醒了句:“你好像有电话。”


    “不用管。”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拿出手机调成静音,修长的手指拎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转。


    步行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状似随意地偏过头,气息微敛,低声说:“问你个事。你有没有——”


    方舒好警惕起来,在心里打腹稿:没有男朋友,暂时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离散数学的笔记,借我看看。”


    “……”


    “有的。”方舒好停下脚步,低头翻书包。


    江今彻垂眸瞅她,脸皮怎么那么薄,太阳一晒就发红。


    方舒好拿出一本笔记本,交给他:“我只记了比较难的点,你可能看不懂。”


    江今彻随便翻开一页——


    3是a的相反数,则a=?


    江今彻:……


    这题确实有点超纲了。


    “啊,那个是初一数学的教案。”方舒好把本子抽回来,“拿错了。”


    “你玩儿我呢?”


    江今彻才发现,这姑娘有点<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啊,故意的吧。


    方舒好找出另一本递给他,抿着唇角,装作若无其事:“下一节离散数学课前记得还给我。”


    ……


    回到宿舍,舍友都在,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上课,她们有的看书,有的看剧,有的躺在床上煲电话粥,房间里略显吵闹。


    方舒好洗了把脸,在书桌前坐下,听见舍友在电话里和朋友聊她们的crush。


    方舒好脑海中莫名浮现一道修长利落的影子,在地上悠闲地朝前蔓延,衬得旁边的她的影子像个小矮子。


    舍友似乎在吐槽朋友:“长得帅才叫crush,丑的那叫rubbish,丑还脚踏两条船,更是rubbish中的rubbish……”


    长得帅也不能脚踏两条船啊。


    方舒好在心里默默应了声,从抽屉里拿出耳机戴上,开启降噪模式,准备学习。


    因为迟迟没有人来认领这副耳机,放着也是放着,方舒好最近又开始使用它。


    听着柔和的钢琴曲,她打开电脑,刚看几行课件,耳机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方舒好下意识接通。


    “宝贝。”


    方舒好耳朵像被电了下,低磁的男声颗粒感十足,像一层砂纸磨过耳畔,惹人心悸。


    她认出这是谁的声音,心跳莫名更乱了。


    这人怎么……


    “刚才在路上,没接到你电话。”男人的语气抱歉又玩味,“怎么打了个那么多个,这么想我?”


    方舒好:“……”


    她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自然而然想起刚才回宿舍的路上,他挂断别人电话时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有对象了还在学校勾搭别的女生。


    真是rubbish。


    “江今彻。”方舒好冷冷地喊他的名字。


    “嗯?”男人尾音略微上扬。


    方舒好语速很快:“你是江今彻吧?我是方舒好,你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


    嘟嘟嘟——


    她话还没说完,通话突然就挂断。


    发现自己打错电话,没脸见人了吧。


    方舒好冷笑了下,拿起一旁的手机。


    和开学那天一样,通话记录离奇地消失了。


    方舒好疑惑地摘下耳机,抓在手上仔细端详。


    两次接到江今彻打错的电话,她都戴着这副耳机,手机上都没有通话记录。


    难道……电话打到了耳机上,而不是手机上?


    这副耳机有独立的通讯功能?


    该不会,江今彻并没有打错电话,这幅耳机原本的主人,就是他女朋友?


    ……


    没有答案,除非当面问他。


    方舒好将耳机扔回抽屉,心头莫名发堵。


    起身去拿柜子上的书,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舍友们纷纷扭头看她。


    方舒好抱歉地笑了笑,书本放到桌上翻开,她低头慢慢读,思绪逐渐沉淀,不再想学习以外的事。


    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同学,渣不渣和她有什么关系。


    -


    之后几天,方舒好按部就班地学习,大一公共课多,几乎每天都有至少一门课要和江今彻他们班一起上。


    他的名字短时间内传遍了全校,虽然论坛上依旧发不出他的正脸照,但是光凭口口相传就足以杀死比赛,T大史上最帅校草横空出世,和他一起上的课的座位越来越难抢,教室里每天都会混入许多其他系的女生,连带着他经常出没的地方,都成了全校知名打卡景点。


    方舒好经常听到旁人讨论江今彻的感情经历——


    “说是单身,之前也没谈过,你信吗?”


    “我要长他那样,起码一周换一个,更何况人还贼有钱,一周换两三个都正常。”


    “你们也太下头了!我和他一个高中的,从来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单独在一块。”


    “那是你没瞧见吧,前几天还有人看到他和方舒好一起回宿舍,路上有说有笑,这才开学多久,说不定已经把人拿下了。”


    “拿下就拿下呗,和江今彻谈恋爱不知道有多爽,我看他俩也挺般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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