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子非常高,一身利落的黑,衬得皮肤冷白,比反射着阳光的跑车更扎眼,叫人目眩。
路上蝉鸣喧嚣,人声吵闹,他低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往她这儿瞭。
方舒好不合时宜地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声音带劲,没想到人更带劲。
……
想什么呢,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方舒好醒过神,隔着两三米对他道了声谢。
也不管对方是否听见,她脚尖一转,拍了拍胸口,匆匆忙忙地离开。
江今彻还不太适应外面的强光,半眯着眼,目送她走远。
收回视线,他垂眸看向车窗玻璃,那儿有个圆圆小小的印子,是女孩刚才窥视车内时,鼻尖抵上玻璃留下的痕迹。
-
晚点回到宿舍,又来了两位新舍友。
许筠和方舒好一个班,蒋心妍则是隔壁系统工程专业的。计算机系女生少,不同专业的凑到一个宿舍很常见。
方舒好和她们聊了几句,坐下翻看手机。
奇怪。
上一条通话记录还是今早方之苑打给她的电话,今天下午那通打错的电话到哪去了?
方舒好又把耳机拿出来,拍照搜索,结果发现——
网上根本找不到这款耳机的任何信息,就连相似的产品都没有。
询问过小姨,她也说没见过这个耳机。
方舒好觉得有些离奇,但也没想太多,只当它是一款名不见经传的杂牌耳机。
她把耳机的照片发到学校失物招领处刊登。
开学第二天便开始军训,每天清早起,深夜累得倒头就睡,方舒好没机会再用那个耳机,刊登的失物招领也一直没有人理会。
军训期间,找方舒好搭讪的男生络绎不绝,直接告白的都有三四个,这是高中阶段难以想象的阵仗,学生们压抑了三年,一上大学就跟脱缰了的野马似的,迫不及待想要尝尝爱情的咸淡。
方舒好暂时没有那个心思。
恋爱是有钱有闲的人的事儿,况且,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对异性动心过,男生都幼稚,毛手毛脚还臭烘烘的,哪比得上数学公式,美丽、干净又有趣。
连续半个月的军训终于落下帷幕。
夜晚,方舒好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研究兼职群里的信息。
她打算找一个辅导高中生的家教活,时薪比普通的体力劳动要高不少。
许筠和蒋心妍靠在一块刷论坛,方舒好听到自己名字,问她们在看什么。
“校花评选。”许筠说,“我俩在给你拉票呢,你明明比文学系的游梓萱好看,她的票数却比你高好几百,肯定是刷的。”
方舒好有些无奈:“这有什么好刷的?”
“你不懂,现在校花评选都变味了,成了网红营销的手段之一。有了校花的名头,个人账号肯定噌噌涨粉。”
“隔壁校草评选才<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呢。”蒋心妍手机丢给方舒好看,“一堆丑男自嗨,也就票数最高的那位哥够味,可惜只有背影。”
“楼下有人说,一上传他正脸照十秒内就会被删,什么来头啊?”
“计算机学院系统工程1班江今彻。”方舒好念出那人的名字,“这不是你们班的吗?”
蒋心妍:“是啊,军训他都没来,班上没几个人见过他。”
方舒好放大那张模糊的背影照,树荫掩映之下,少年单手抄兜,略低着头看手机,气质冷淡又散漫,莫名的眼熟。
有点像开学第一天遇见的,开跑车的那位哥。
那天新生们东奔西走办入学,他却躺在路边大睡特睡,方舒好当时下意识觉得,这人吊儿郎当没规没矩的,肯定是学长。
“明天要上课了,他肯定会来吧。”许筠期待地搓了搓手,“咱们几个班公共课都在一块上,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蒋心妍:“应该长得还行,他舍友见过他,都说巨帅。”
许筠耸肩:“男生的审美,参考价值为零哈。”
方舒好坐在一旁,默默翻完了所有校草人选的照片。
真就像她们所说,只有那个背影,帅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放下手机,她也有些期待明天。
没什么多余想法,只是单纯好奇,那天碰上的人是不是她同系同学。
次日。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方舒好和舍友们已经到达教室,占据正中间的高位。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她们仨装作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
直到上课铃打响。
希望彻底落空。
“一个帅点的都没有。”许筠非常失望,“以后再也不相信传言了!”
方舒好也在心里想,原来那个睡神不是江今彻。
果然还是学长吧。
课间,许筠拉着蒋心妍转到后排,问系统工程1班的男生:“你们班江今彻到底是哪个?”
那人刚好是江今彻舍友:“彻哥啊,他今天没来。”
“又请假了?”
“嗯,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挺严重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好吧。”许筠叹了口气,又问,“你们宿舍在哪一栋?”
“北区16栋。”男生显然不是第一次碰上打听江今彻宿舍的女生,顺口提了句,“人大少爷平常都住外面,不怎么来宿舍。”
蒋心妍:“大少爷?他家里做什么的,很厉害吗?”
男生讳莫如深:“开公司的,虹城纳税额第一的那家,他爸还只有他一个孩子。”
即使不是虹城人,蒋心妍也立刻联想到了:“E厂?我靠……”
方舒好坐在原位,看似在读课本,实则偷偷拿出手机,查了下E厂去年的纳税额。
一二三四五……
数到整整十一位数,她一个学数学的都有点晕数字,赶紧关掉手机。
上课铃打响,老师抱着水杯回到讲台。
蒋心妍她们还沉浸在豪门巨擘的震撼中,方舒好已经收拾好脑子,打开笔电做笔记。
那些事情都离她很远,听听就罢。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脚踏实地、认真学习才是人生第一要义。
-
几天过去,方舒好通过中介找到一个家教客户,星期日下午,她上门试课,原定两小时的课程,硬生生拖了三小时才结束。
上门之前,说好了只教数学,课快上完的时候,家长突然闯进来,说想让方舒好再辅导一会儿语文。
方舒好觉得自己不行,她高考语文蒙对了作文题目,死记硬背的东西全用上,运气好才考了一百二十多,家长就拿着这个成绩表示很信任她,非让她教。方舒好第一次做家教,不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教了一小时,结果多花了时间,因为教得不好又败了家长的好感,试课结束,家长让她以后不用来了。
回学校的路上,方舒好垂头丧脑地算账。
试课失败,薪水砍半,再扣掉之前的中介费,她这一趟还倒贴五十块。
天公不作美,走出地铁口,外面暴雨如注。
想起前天抢到一张满二十五减二十的便利店的券,手机地图显示,附近就有一家店。
方舒好低头冲进雨里,飞快跑到目的地。
买了一份便当加两串关东煮,刚好二十五块。
抱着今天的晚餐,方舒好落座窗边。
长桌空荡荡,她独自坐在中间,安静地吃饭。
窗玻璃上,一道道雨滴顺着往下滑,透过模糊的水痕向外看,街景有些失真,路面被雨洗得发亮,车灯掠过时,会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路。
街对面是一个高档小区的正门,方舒好百无聊赖地望着一辆辆车进进出出,电动门开启又关闭。
一道高挑身影忽然出现于雨中,双手抄兜,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遮掩住上半张脸,长腿阔步,顶着大雨朝对面走来。
潮湿雨幕中一抹暗色,却比闪烁的灯光更抓眼。
少年径直走向便利店,风铃“叮铃”一声,玻璃门被推开。
他摘下帽子,露出凌乱的黑发和略显苍白的皮肤,眉眼英俊深刻,便利店冷光一照,棱角更为锋利,带着明晃晃的攻击性,神情疲倦而冰冷,看不见半分温度。
是开学那天遇见的人。
方舒好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便当。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后面。
两分钟后。
他拎着一袋子即食食品和饮料,结完账,从长桌后面经过,走向门口。
窗外雨势不减,噼里啪啦敲打着屋檐。
不知看到什么,他脚步倏忽一顿,懒懒散散地走向长桌,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舒好虽然低着头,却能从窗玻璃的倒影中看见他。
他就坐在她旁边,相隔半米左右,袋子扔上桌,随便拿了块三明治出来,慢悠悠地剥开吃。
方舒好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
毕竟是校友,要不要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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