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让他们都变了样。
经历风雨,长成了坚韧又努力的大人。
比起上天所赐予的,自己亲手挣来的才更有分量,更配得上一个真正强大的人。
今年秋天,AXIS-1上市满一年,技术更新迭代,2代产品即将发布,E厂提前召开了宣传发布会。
江今彻带着方舒好在发布会上现身。
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公开亮相,方舒好身穿一套简约干净的米色连衣裙,头发烫卷,披散在肩,勾着江今彻的臂弯走进会场,在第一排居中的位置坐下,一路长枪短炮跟随,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不绝于耳。
说实话,有点紧张。
她小口呼吸,稍稍偏头,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看到了好几个江家人,他们都是公司股东,也是江今彻的亲人,正用一种震惊又碍于体面极力忍耐的眼神注视着她。
“不用管他们。”江今彻温热的大手覆盖到她手背上,轻轻握住,“在这里,你需要在意的人只有我。”
他早就清楚,几乎所有家人朋友都希望他娶一个家世相当、乖顺听话的贵女。
无所谓。
他早已经不是从前受家族豢养的小少爷。
今天他站在这里,他们就不得不祝福他和方舒好。
没有其他选择。
听见他的话,方舒好心底那点紧张瞬间就被驱散。
她回握住他的手,从容地面对旁人的眼光和镜头。
发布会正式开始,会场坐得满满当当,观众们交头接耳,议论最多的,除了新产品,就是E厂新上任的那位年轻英俊的董事长,以及他今天带来的妻子。
“之前江弘逸那事闹得股价都快跌停,幸好我忍住了没有抛售出去,现在人原配的儿子上位,站在道德制高点,舆论风向立马转过来了,股价涨得比之前更高,都说他挽救了E厂呢。”
“听说AXIS一开始就是他在国外搞的创业项目,《无界》也是他主导开发的,太强悍了,江弘逸早点让位也是好事。”
“刚才他上台发言,到处都是尖叫声,我近视看不清楚,长得是有多帅?”
“他老婆也超漂亮,前几年我就在网上刷到过,说是G厂最美程序员,我记得那时候她才刚毕业,没想到今年又看到新闻,她已经就被创业公司挖走,当上cto了。”
“听说她家里没什么背景,远远谈不上和江家联姻,江今彻看中的应该是她在业内的名气和价值,也算强强联合吧。”
……
“不是。”
会后,素来低调的江今彻接受了一家媒体的采访,除了和产品技术有关的问题,记者还问了几个网民比较在意的私人问题,比如,他和从事AI研发的方舒好,是不是在搭载AXIS的大模型的过程中认识的。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江今彻冲对面的记者悠哉地抬了下下巴,“你不是知道么?”
这名记者恰好是他的高中学妹,名叫小优。
或者说,正因为主持采访的人是小优,江今彻才会破天荒地接受邀请。
高中时期,他经常在小优拍摄的短视频里出镜。
还曾经借小优的视频向方舒好表过白。
因此,这场采访的氛围相对轻松。
方舒好也在受访席上,刚才江今彻和小优一本正经地讨论产品和技术的时候,她在旁边憋笑憋得很难受。
小优顺着刚才的问题,有些怀念地继续问道:“可以分享一下你们是怎么相遇的吗?”
江今彻眉眼微垂,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刚认识她的时候,我才十六岁。”
“在教室睡觉,她非把我喊醒,还拿枪,哦不,拿笔指着我脑袋。”江今彻笑了声,“当时我就被她击中了。”
“后来她的联系方式在班里传开,我特意过了一天才加她,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江今彻偏头瞅了方舒好一眼,“结果没什么用,她比石头还呆。”
方舒好听得耳朵发热,避开他的视线,装作听不懂。
“那方总呢?”小优说,“感觉还是叫舒好学姐比较习惯,学姐您对学长的初印象怎么样?”
方舒好一言以蔽之:“拽出十里地的睡神。”
江今彻:“……”
“哈……”小优没忍住笑出了声,“学姐果然很难追啊。”
“不过。”方舒好轻轻补充了句,“我觉得,我可能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向往他了。”
“之所以比较笨拙,应该是因为……”
“一直在黑暗里待着,突然直视了太阳,肯定会眩晕很久吧。”
-
秋天的虹城总是天高气爽,梧桐叶在风里纷纷扬扬地飘散,落在熟悉的黄色盲道上。
江今彻和方舒好踩着一地落叶走进小区大门。
难得闲适的日子,江今彻穿得简单又慵懒,深蓝色卫衣黑色长裤,除了手腕上价值七位数的腕表,真就像从前的梁医生。
今天,租住在他们的房子里的一位小病人手术成功出院了,他们带了礼物过来看望、祝贺他。
进入单元门,嗅到熟悉的空间的气息,方舒好非常怀念。
在这里,她的听觉和嗅觉构筑出了一个极为深刻的记忆空间,方舒好忍不住闭上眼睛,勾着江今彻的胳膊,感受电梯一层层上行,叮地一声打开,右转,再右转,直走一段距离,就到了两扇面对面的房门前。
那本该是一段黑暗的、孤单的、令人沮丧的日子。
因为有他的存在。
现在回忆起来,满是幸福和心动。
小朋友住在梁陆那套房里,室内重新装修过,崭新又明亮。方舒好和江今彻到的时间比较晚,聊了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家长非要留他们下来吃晚饭。
饭后,方舒好被小朋友拉着去搭积木,江今彻接了通电话,应是公事,他拿着手机走出了门。
过了快一小时都没回来。
暮色散尽,天越来越黑,方舒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便和人家告别,离开去找江今彻。
乘电梯到楼底,走出单元门,她忽然顿住脚。
外面很黑,小区里的路灯不知为何全都熄灭了。
天上星星闪烁,微风轻柔。
方舒好曾在黑暗里走过无数次这条路。
窄窄的鹅卵石小径,斜穿草坪,途中会经过一条长椅。
除去寒冷的冬天,方舒好几乎每天早晨都会在那条长椅上坐一会儿,静静地听着,嗅着,感受这个世界给予她的,暗淡的生机。
江今彻现在就坐在那张长椅上。
远远看见她,他闲散地抬了抬下巴颏儿,示意她过去。
方舒好抬步朝前走,踩上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面,两侧的草地上忽然泛起温柔而蜿蜒的荧蓝色波纹,像海浪。
每往前走一步,新的浪花就会涌现,夜色中闪闪发光的蓝眼泪,随着她的脚步,逐渐向前蔓延。
她仿佛穿行在海面上,走到哪里,海水中的光就跟随到哪里。
这么短的时间,他一个人是怎么……
忽然间,方舒好依稀听见一声狗叫,举目望去,不远处还有好几道人影。
都是她熟悉的邻居叔叔阿姨们。
方舒好收回视线,就这么被光芒追逐着,一步步走到了江今彻身边。
“我还是梁陆的时候,一直很想和你一起坐在这里,晒太阳,吹风,听小狗跑来跑去。”江今彻低声说,“现在终于实现了。”
方舒好在他身边坐下:“我只要听到你的脚步声就很开心了。”
“女孩子要有野心。”江今彻不太满意地看着她,“重新说一次。”
“那。”方舒好抿了抿唇,“我想和你共度……”
又被打断。
“没让你把我的词儿说了。”
……
大少爷真难伺候。
方舒好翘起唇角,已经猜到他今天突然准备惊喜给她的原因了。
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呆呆和瓜瓜从身后冲出来,在散发着荧蓝色光芒的草地上兴奋打滚。
曾经,方舒好对这里最深的印象,就是永恒的黑暗。
现在,黑暗被波光荧荧的大海取代了。
他们并肩坐在海中的小小岛上,望着美丽的海面。
“结婚两年多,现在说这话或许有点傻。”
江今彻稍稍偏过头,“但我还是想,给你补一个求婚仪式。”
他牵起她的手,拿到唇边轻吻了下。
方舒好的眼眶不可抑制地泛酸。
“方舒好。”他望着她,眼神直白坦荡,恍惚间,还可窥见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我想要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想要和你共度余生,也想要——”
“给你一个家。”
方舒好飞快地、用力地点头,视线变得模糊,像是海水涌了进来:“这也是我最想要的。”
一枚璀璨的海蓝宝戒指缓慢推上她的无名指。
恍惚间,她想起过去的许多个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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