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风景因此变得清晰——


    旧金山湾连绵起伏的海岸线匍匐在脚下,繁华的城市灯火葳蕤,宛如星空倒扣,广袤的海洋也这星火浸染,荧荧波光流动着,延伸向极远处,壮丽华美不可言喻。


    跑车疾驰在空旷的山间,越往上,视野越开阔。


    方舒好调整呼吸,慢慢克服了恐惧。


    她直起腰,任由狂风吹得长发乱舞,兴奋地回头对江今彻说:“好美啊!”


    男人挑起唇角,没应声,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身贴地,引擎嘶哑,游刃有余地高速冲过一弯。


    海风肆意撩起他的额发,露出锋利英气的眉宇,光与暗飞速交替,不减半分清晰。


    恍惚间,方舒好从他身上看到了久别的少年气,一别经年,依旧锋芒过盛,灼灼宛如烈日。


    她终于见识到完整的他,骨子里放肆、野性、无拘无束的他。


    在他牵引下,她也有幸闯入这逍遥天地,体验前所未有的危险与畅快。


    来到山顶,车速慢下来,方舒好的血液还在飞奔。


    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时间。


    竟然还不到五分钟。


    前方没有公路,车子颠簸行驶,停在一棵高高的橡树下。


    巨树枝干舒展,在头顶撑开一片天,叶间闪烁着无数星星点点,树梢垂下流苏,好似一条条慧尾,在暗夜中拖出光迹。


    这就是刚才在起点,方舒好看到的发光的东西。


    她下了车,呆愣地仰望。


    江今彻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方舒好,生日快乐。”


    他和她一起抬头仰望:


    “希望你从今往后,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灿烂。”


    方舒好喉间哽了下。


    总算知道,他之前消失那么久在干什么了。


    这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的暑假,他向她告白那天。


    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幸好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们不再脆弱,都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方舒好回过头,红着脸朝他走去。


    江今彻向后退了步,靠着跑车引擎盖,眉峰轻挑,拿腔拿调地问她:“干什么?”


    夜风温柔拂过,他眼里映着连成片的光点,比年少时,更令人心动。


    方舒好用他的话回答他:“我想要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灿烂。”


    自在勇敢地走向他。


    她的世界,也就走进光里了。


    ……


    他们没有在山顶停留太久。


    方舒好想试试开超跑,坐到驾驶座,带着江今彻往山下开。


    因为不熟练,她开得手忙脚乱,江今彻在旁边指导,忍不住调侃:“过生日开心成这样,车都不会开了?”


    方舒好顺着他的话:“嗯,被生日礼物震撼到了。”


    “哪个礼物?”


    “那棵树。”方舒好认真地说,“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就这些?”江今彻不太满意,懒散靠着座椅,意味不明地说,“再想想。”


    方舒好思考了会儿,在内后视镜里瞥见他张扬的脸:“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正在带回家,偷偷藏起来。”


    说这话时,她眼睛很亮,表情又有点心虚紧张,真就像个试图在大白天偷走太阳藏进家里的小贼。


    江今彻笑着瞅了她一会儿,手臂悠闲地搭在车门上,身旁的景物龟速后退,他余光扫了眼外面,又产生了新的意见:


    “以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把我藏起来?”


    方舒好:“我不太会开这种车……”


    江今彻似是理解,点了点下巴颏儿:“那不如,晚点再藏。”


    方舒好正纳闷,身旁的男人忽然伸手握住方向盘,干脆利落地往右打转。


    跑车在他掌控下脱离公路,驶进了幽静的山林间。


    “等不及了。”他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她抓方向盘的手机,温度灼烫,“趁生日没过,请你提前享用吧。”


    车子慌慌张张刹停在层层树木掩映间。


    都没下半山腰,荒郊野岭,沙沙的叶声和啁啾虫鸣不间断刺激着耳膜,感官无限放大。


    幽暗的野外,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窜出来,观瞻他们离经叛道的举动。


    方舒好被扯到副驾上,压着他。


    座椅调至最低,空间依然不甚宽裕。


    她的裙摆掀到腰上,领子落至肘弯,凌乱的长发通通扫至肩后,慌张摇晃。


    低低的敞篷车,让一切都暴露在空气中,她抬手想捂,却被他扣着手腕,强硬掰开。


    江今彻微仰着头,不容拒绝的口吻:“我想看。”


    方舒好咬紧了唇,拒绝不了就加入:“那我也看。”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缎面黑衬衫,冷淡又矜贵,此时此刻,那层高贵得体的表象被她一点点剥去,桀骜又原始的欲/望汹涌而出,从她的指尖,传递到眼睛,接着不受控地往下钻。


    方舒好强忍着羞赧观察他。


    形状锋利的眉毛时不时蹙起,眉心浅浅两道褶,似是被绞到呼吸不畅。


    更多时候,他眉宇是舒展的,眼睛半眯,漆黑瞳孔里萃着一抹放纵的狠意,比火光更烫。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也是只有她能见到的模样。


    “好看吗?”他突然问了句,视线悠然向下一扫,笑,“爽成这样?”


    方舒好错开眼,想要躲,手臂却被他抓住,拉紧,她完全吃不消这样坐,像被强行按在驾驶座,开一辆根本掌控不了、有自我意识的顶级赛车,极致的危险浸入骨髓,令人战栗到灵魂。


    颠簸中摸到一个按钮,她胡乱按了下,座椅靠背慢慢抬起来,男人沾染着欲念的俊脸也越来越近。


    “要亲?”


    “还要抱。”方舒好喃喃,“想离你近点。”


    江今彻顺从地搂住她,灼热的吻在她脸颊各处落下。


    夜风穿梭林间,吹不散半分热意。


    方舒好抓了会儿他的头发,力气渐渐被抽干,她湿漉漉的手心往下滑,落到男人挺拔的脊背。


    他背肌轮廓流畅,因用力而坚硬,皮肤很光滑,像块滚烫的玉。


    忽然间,方舒好从这块无暇的玉上摸到一块细小的,边缘清晰,像是疤痕的东西。


    继续摸索。


    她发现不止一块,而是规规整整的几排。


    “这是什么……”


    江今彻吻着她,浑不在意:“没什么。”


    方舒好却非常重视,注意力集中到指尖:“好奇怪啊,感觉有点像……”


    话未尽,她声音忽地卡住。


    江今彻稍稍离开她,眉目疏懒,没有接话。


    他脸上即使染着情欲,一旦沉默,也显得冷淡难接近。


    从他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是盲文。


    位于心脏正后方,两个相同的字——


    好好。


    方舒好嗓音发哑:“是刺青么?”


    “嗯。”


    和普通的刺青不同,盲文的意义在于被触摸到,而非被看见。


    普通刺青只需染色,刺盲文却需要在身上留下疤痕。


    前两次他来美国找她,都赤过上身,当时光线昏暗,她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今天,仔细触摸之下才发现。


    方舒好记得,他还是梁陆的时候,背上并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是和她分开之后,才去纹上的。


    决心从她的世界消失,又将她的名字刻在心脏后面。


    无人能读懂的文字,不可言说的秘密,坚定而绝望的感情。


    她带给过他很多恶劣的东西。


    他铭刻的,却只有“好”字。


    方舒好心里刺痛,呼吸混乱地摇头:“我一点也不好……”


    江今彻掐起她的脸,直视她眼睛:“你好不好,我说了才算。”


    方舒好眼眶泛红,眼看又要掉眼泪。


    “别哭。”江今彻手上更用力,嗓音低哑,带着命令口吻,“也不要道歉,已经听腻了。”


    方舒好将眼泪逼回去。


    身体里还有个不可忽视的存在,狠撞几下,似是惩罚。


    方舒好咬紧下唇,断断续续地说:“那……这个你想听吗……”


    “嗯?”


    “喜欢你。”


    她满脸绯红,眼尾尽是媚意,很努力地调整呼吸,想要说得认真一点,


    “我好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


    江今彻耳根一酥,险些直接交代在这。


    他深喘了口气,一边笑着一边又微拧着眉,极力忍耐的样子:“有点太动听了宝贝。”


    方舒好还没说完:“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她低下眼睫:“你或许不信,但是……”


    “八年前的今天,我许的生日愿望,和今天许的一样……”


    “都是和你永远在一起。”


    第77章 恶作剧:去年我生日,很感谢你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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