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林星悠瘪嘴,“可是,真的很像。”


    方舒好将被子提起来,打了个哈欠,做出困倦的样子。


    因为哈欠的缘故,她的眼睛微微湿润,转身侧躺,抬手抹了下。


    不是搬走了吗?


    不是让她当做没他这个人存在吗?


    是工作太闲还是当集团太子爷没劲,真想改行当医生了?


    楼下科室,眼科主任办公室内。


    陈主任手捏一副造型奇特的眼睛,架在鼻梁上看了会儿,后又摘下来细细观察镜片:“没想到你们真能攻克这个技术难关,眼脑协调做得非常好,但是注意力系统还不够稳定,也要考虑到部分人眼的屈光性问题……”


    办公桌对面,年轻英俊的男人神色沉静,耳边挂着医用口罩,偶尔插两句话,讨论眼动和脑神经科学的应用问题。


    陈主任:“你们的工程师非常专业,我主要研究病理,只能给这么多建议了。”


    “您的指点对我们也很关键。”江今彻站起来,随手戴上口罩,“叨扰您了。”


    “哪里的话。”陈主任跟着起身,面对身份地位极高的晚辈,他也不敢太松弛,“陆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今年过年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她。”


    陈主任口中的陆老师是江今彻的外婆,她年轻时资助过许多贫困的医学生,陈主任便是其中之一。


    送走江今彻,过了十来分钟,眼科最权威的主任医师黄医生走进办公室来交材料。


    他和陈主任关系不错,看到桌上有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笑说:“刚才在外面碰见小江,和我聊了会儿晶体植入手术还有术后恢复的事情,好像很感兴趣,这是要转行当眼科医生啊?”


    黄医生不知道江今彻的身份,只当他是陈主任亲戚家的小孩,言语间格外随意。


    陈主任懒得搭理他,转念,又有些奇怪:“我突然发现,他好像每次来医院都能碰上你?”


    黄医生:“大概是缘分。”


    陈主任:“把你最近的患者资料拿给我看看。”


    黄医生随身带着记录本,一脸莫名其妙地交给他。


    陈主任仔细翻看,最后一页有个明天就要动手术的小姑娘,不是太偏门的病例,却经历过专家会诊,上层格外重视。他目光停留片刻,没找到和江今彻可能有关联的地方,只得合上本子,还给黄医生。


    日落月升,城市渐渐入眠。


    熬过漫长的黑夜,蒙昧的拂晓即将到来。


    清晨起了雾,教堂的尖塔像夜色遗落的一颗星子,在薄雾中微微闪烁。


    今天并非礼拜日,太阳还未升起,教堂大门半敞,里头空空寂寂,成排的深红胡桃木长椅上,形单影只坐着一个人。


    简约的黑色大衣,微弓着背,低眉垂目,脸庞匿在晦暗中。


    他不是虔诚的教徒,可是,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事,无法向内求。


    宽阔的中殿笔直往前,尽头是一架恢弘的管风琴,圣子像在上,慈悲垂首,望着台前铁黑色的十字架。


    江今彻抬起眼帘,静静凝视着那暗淡的画像与雕塑。


    牧师在角落秉烛低颂《圣经》,喃喃轻语声中,他闭上眼。


    他要忏悔。


    忏悔他的恶意。


    忏悔他的欺骗。


    忏悔他的不孝。


    如今的分离是罪责的明证,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与代价。


    只求主将这个世界的色彩与明亮还给她。


    不再有任何意外搅扰。


    无论结果如何,在她苏醒后,都会拥有平和安定的心,自在生活的能力,追求理想的勇气。


    卑微如尘埃之人,奉主之名祈求。


    虔诚祷告多遍,不知时间走去几何。


    再睁眼,他眼前忽地多了几抹彩光。


    太阳升起,晨曦倾洒进教堂彩色的玻璃,宁静而神圣。


    斑斓的光束流淌在空气中,照亮昏昧的教堂,照亮暗淡的十字架,也照亮画像上圣子低垂的眼睛。


    ……


    麻醉剂推入身体,几个深呼吸,方舒好就沉沉睡去。


    神志摇摇晃晃地往上飘,穿过云层,如梦似幻。


    意识的最后,她回到了这一生最幸福难忘的记忆里。


    第60章 恶作剧:对你做出令人发指的举动。


    晴朗天气,飞机破开轻薄雪白的云层,平稳地进入高空。


    方舒好坐在窗边,兴奋难抑,视线透过舷窗,看见一望无际、碧波荡漾的大海。


    十几座的私人飞机,厨房冰箱酒柜一应俱全,主舱铺深色羊毛地毯,两排宽大的真皮扶手座椅,人可以完整地躺倒在里面,奢华又舒适。


    前天才出分,今天就启程旅游,高考的余威还未散去,骤然闯入自在天地,方舒好感到强烈的不适应。


    更让她紧张的,是和她一起旅游的人。


    方舒好向妈妈撒谎了。


    她说她要和舍友一起去海城度假,其实不然,她自己都不清楚目的地具体是哪,同行人更是男生居多。


    妈妈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神出鬼没,因她素来乖巧懂事,独立能力也强,妈妈就给了她几千块钱让她旅游的时候花,其余没有问太多。


    飞机上十来人,大部分是1班和数学竞赛班的男生,只有四个女孩子,方舒好是其一,剩下三个都是她的舍友。


    这趟旅程,所有人的机酒饮食玩乐,江今彻全部包圆,所以,尽管方舒好的舍友和这些男生不太熟,收到邀请也都乐意参加。


    肖泽想尝尝飞机上的酒,拉着江今彻到酒柜旁边的隔间里,开了瓶陈年的葡萄酒。


    江今彻靠在座椅里玩手机,听肖泽边喝酒边低声抱怨:


    “怎么请了这些不熟的女生啊?任听雪你都不叫?”


    江今彻直白地说:“任听雪喜欢我,你不知道?”


    “谁不知道。”肖泽白他一眼,“你就怕你的好好有一点点不开心,所以只喊她的舍友来陪她,我们这些兄弟的心情你就一点也不管。”


    “你喜欢谁,自己花钱请她玩。”江今彻轻哂,“别来我这撒野。”


    肖泽闷掉一杯酒:“看在这么帅的飞机的面子上,不和你一般见识。”


    隔间外面,方舒好正巧拿着饮料经过,肖泽看见她,立刻站起来让位:“姐,进来坐,陪彻哥喝两杯。”


    江今彻在桌底下踹他一脚,面上云淡风轻,对方舒好说:“我不喝酒,帮我拿杯橙汁,谢谢。”


    还“谢谢”,狗东西挺讲礼貌,见人一套见鬼一套。


    肖泽在心里啐了句,龇牙咧嘴地走了。


    方舒好本来不想过去,但是江今彻让她拿橙汁,她坐人家的飞机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不帮忙也不好意思。


    于是,她慢吞吞倒了杯橙汁,拿给他之后,不太自在地在他对面坐下。


    高三并肩奋战,他们早已成为熟悉的朋友,许是环境变换,离开学校来到万米高空之上,她的心跳也跟着飘起来,变得不容易掌控。


    气氛过于安静,方舒好没话找话:“你在干什么?”


    “玩手机。”江今彻指尖点了下屏幕,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短视频突然播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方舒好听见。


    “舒好学姐,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他在看小优学妹上个月拍摄的,采访高考考生的视频。


    方舒好心尖莫名一颤,血色漫上耳尖,突然垂下眼,盯着桌上的纸杯。


    上月中旬,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两周,方舒好在去食堂的路上被小优学妹拦住,接受了一段短暂的考前采访。


    方舒好是校花,成绩又好,是采访人员的不二之选,小优今天就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


    “舒好学姐。”小优的镜头对准她,“高考在即,请问你紧张吗?”


    方舒好笑了笑,带着几分局促:“有点。”


    小优:“我听说你这次三模拿到了很好的成绩,高考在即,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还有并肩作战的同学说的吗?”


    方舒好:“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吧。”


    小优:“最后再问个轻松点的话题,高考之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要连睡三天大觉。


    这是方舒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转念,不知又想到什么,她脸颊莫名泛红,眼睛却熠熠生光,对着镜头正儿八经地说:“我想去跳太平洋。”


    “我想去跳太平洋。”


    听见这句话从江今彻手机里播放出来,方舒好恨不能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高二国赛前,她曾经约江今彻游过一次泳,当时他在跳水池里玩消失,害她一通好找,后面又戏弄似的对她说:


    “这么紧张,该不会喜欢我吧?”


    方舒好当时气愤地反驳:“我要是喜欢你,就从太平洋上跳下去。”


    ……


    一句一年多前的胡说八道,她自己放在心上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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