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道离开游泳馆,江今彻打了辆车,先送她回家。
路上,他时不时侧眸打量她,眼神意味不明,似在探究。
方舒好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讷讷地问道:“我头发扎得很奇怪吗?”
“没有。”江今彻抽回目光,心像被猫爪子没张没致地挠着,他轻笑了声,带着莫名的自嘲,“是我比较奇怪。”
听不懂。
方舒好转头看向窗外:“啊,我家到了。”
她报给他的地址,是李明历的家。
不知为何,她不想被这个少年知道,她在虹城没有地方住,只能栖身于廉价的旅馆。
下车后,她不让江今彻送,快步跑进小区。
确认他已经离开,她才灰溜溜地走出来,返回真正栖息的住所。
傍晚,方舒好写作业写到眼睛酸,才稍微休息一会儿。
她靠着椅子,将头上的发圈取下来,勾在指间细细摩挲,思绪莫名飘远。
就在这时,手机忽地震动了下。
高二1班江今彻:【看朋友圈】
为了表示自己和这个人不熟,方舒好特意在他的名字前面备注了班级。
现在看起来,这么做好像显得欲盖弥彰。
朋友圈怎么了?
方舒好一头雾水地打开朋友圈。
就在刚刚,江今彻发了段视频,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点赞。
方舒好点开视频,是一段很眼熟的采访,拍摄人是小优学妹,学校里小有名气的短视频博主。
“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
“那你手上这个蓝色发圈,难道是自己用的?”
看到这里,方舒好蓦地屏住呼吸。
“这个啊……捡的,没地方放,就随便套手上了。”
“那你就这么一直戴着?”
视频里,容貌英俊至极的少年四下扫望了圈:“谁的发圈丢了,过来人领一下。”
方舒好记得,那天她就是听到这里,忍不住落荒而逃。
然而视频还有后续。
“没人认领,只能留下当传家宝了。”少年张扬笑道,“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
手里的发圈忽然变得滚烫,方舒好茫然片刻,终于读懂了今天江今彻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这是……喜欢她的意思吗?
方舒好猛地站了起来,心如鹿撞。
他竟然。
还把这个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那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江今彻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又不经常发朋友圈,一旦发一条就是一呼百应,这条视频底下评论楼盖得飞快。
【我彻哥就是帅啊】
【帅帅帅帅……帅就10086个字】
【狗彻开屏了?这视频去年的吧,怎么不发点新鲜的】
【看了两遍,感觉有猫腻】
【有猫腻+1,去年第一次看到这视频我就觉得不对劲,发圈是哪个妹子的?怎么就成你传家宝了?肯定有故事】
【我悟了,这视频专门发出来给某人看的吧】
【我悟了,这视频专门发出来给某人看的吧】
……
连续几楼复制粘贴,被肖泽的评论打断:【我操,太猛了彻】
肖泽:【要不要帮你把人@出来?】
看到这条评论,方舒好吓得直接把手机扔了。
这些评论还只是她和江今彻的共友,以他在学校里的话题度,说不定半个年级的人都已经被炸出来。
过了好几分钟,方舒好才勉强做好心里准备,拿起手机瞄了眼。
万幸,她的名字没被@出来。
因为江今彻突然出现,回复了肖泽的评论:
【用不着,我自己会说】
后面的楼层,方舒好几乎能透过屏幕,听见连绵的尖叫和起哄声。
……
他的心意从不会藏着掖着,总是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经得起阳光暴晒,无所谓外人的眼光。
相比毕业后正式的那场告白,高二这次用发圈表达心意,已经算是隐晦而又克制。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高中应以学习为重,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不做任何强求。
后来,正式告白那天,他送了她一件真正的礼物——一只价格不菲的夜光腕表。
再后来,发圈,腕表,方舒好都退还给了他。
什么也没剩下,就好像这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
……
“姐,怎么发呆了?”林星悠拍拍她肩膀,“头发已经扎好啦,我们出去吧,梁医生应该等很久了。”
方舒好回过神,浅浅应了声,跟着她走出更衣室。
健身房底下有个小型商场,三人在商场里解决了晚餐,林星悠直接回学校,方舒好跟着梁陆回家。
夜幕早已降临,寒风凄凄,两人走得很慢,梁陆在前,挡住了风口。
路上,他手机忽然响,本想直接拒接,回去再说,扫眼屏幕,发现是一通来自美国的重要来电。
“我去接个电话。”他对方舒好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好的。”
方舒好松开手,听到他脚步声远去……一直走到她听不见的地方。
停在街角的电线杆下,梁陆拿起手机,语气很淡:“说吧。”
“……我们没有查到有关孩子的事。”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略显局促,“只确认了那个女人。”
梁陆:“然后?”
“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听到风声,现在又搬走了,找到她的新住址,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梁陆皱了皱眉:“直接去问和她接触过的那些人,打草惊蛇也没关系,她已经知道有人在找她。”
“好的。”
男人应完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那个女人不是重点,董事长丧妻多年,找一个新的伴侣完全可以理解,重点是……他和那个女人有没有后代,后代的年纪多大。
梁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等等。”男人说,“我忽然想起来,您之前好像说过,六月份的时候有人匿名发邮件给您,提醒您董事长可能在往海外转移资产,还隐晦地提到可能有私生子。现在很多线索都断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从这封邮件下手,查到发件人,或许他知道……”
“不用。”
说这话时,梁陆回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了眼呆呆站在路边,身量单薄,细嫩的面颊被冷风吹得泛红的女人。
“您觉得不妥吗?”
“我可以确定。”梁陆淡声道,“那只是一封敲诈勒索的邮件,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撂了电话,梁陆大步走回方舒好身边,牵起她冰凉的手,没有放在臂弯,而是带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这样能走吗?”他问她。
方舒好蜷了蜷指尖,轻轻勾住他温热的手指,在他口袋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放好,点头:“可以。”
梁陆走得比之前快了些,一路无话。
路途不远,没几分钟他们就走进小区。
上了电梯,快到家门口,方舒好手仍放在他口袋里,轻轻抓了下他的手,问:“刚才那通电话,是你的债主吗?”
梁陆眯了眯眼,不知道哪个动作又泄露了心情。
“嗯。”他随口应道,“债主快追上门了,很烦。”
方舒好:“那该怎么办……你要提前搬走吗?”
这里比外面暖和许多,梁陆把她的手牵出来,肆意揉捏了下,这动作像是充电,他滞涩的心胸稍微活泛开:“那就看金主能不能给我续命了。”
方舒好抿了抿唇,把手抽回来:“又要钱?”
梁陆厚颜无耻:“昂。”
“前几天不是才给你转了5200?”
梁陆作势回想:“好像……花完了。”
“花完了?”方舒好瞪圆眼,“我才坐你几次车,你就花完了?”
“要不这么穷呢,就是存不住钱。”
梁陆一脸无所谓,垂眼看着她素面朝天,却又娇艳万分的脸蛋,他咬了咬舌尖,笑得不太正经,“再给点。”
方舒好饶是知道他在逗她,也实在经不起这么玩,脸上的震惊是货真价实的:“我升职之后,要下个月初才发工资,我还要存钱做手术,真的没有多少钱了。”
她咬牙:“要不然,我打个欠条,下个月再转给你?”
“下个月?”梁陆扯唇,“不行,必须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搂过她,气息逼近,低磁的嗓音含着笑,“今天是我的生日。”
方舒好呆若木鸡,重复道:“今天是你的生日?12月1日?”
“对。”
距离太近,一阵阵热度扑上面颊,方舒好抿紧了唇,心跳如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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