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方舒好面色发窘,打断她,“别说这个了,我暂时没有想法。”


    “好吧。”周阿姨叹了口气,这才想起面前还站了个不知道在哪家十八线医院工作,两百多的健身房月卡都付不起,除了长得帅没有任何优势的小梁医生。


    都是医生,人和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男孩子还是要多运动。”周阿姨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只能扯回最开始的话题,“你可以和小方一起办卡,听说第二位能打折。”


    梁陆:“我考虑一下。”


    方舒好微微诧异。


    还不知道能打几折,就愿意考虑了?


    话题到此结束,梁陆懒得告别,冲两位女士颔了颔首,这便转身离开。


    “等等。”方舒好叫住他,“梁医生,你后天有空吗?”


    梁陆停下脚步,懒散地回过头:“星期天能有什么事?”


    “那太好了。”方舒好说,“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去听一个行业论坛?”


    “什么论坛?”


    “全名是人工智能驱动下虹城互联网产业核心变革……”


    “停。”梁陆不耐地抻了抻肩骨,不学无术得坦坦荡荡,“说点人话。”


    “你可以当成一个虹城互联网巨头线下碰面聊天的会议。”方舒好说,“虹城的外资互联网企业里,我们G厂排第一,所以邀请函发的多,连我这种小喽啰都拿到了,到时候可以听公司里的大佬分享行业经验,很有用处。除了我们公司就是本地的几大巨头,比如E厂,现在是整个虹城互联网行业的领头羊,你听说过么?”


    “没听说过。”梁陆不以为意,“很有名么?”


    “非常有名。”方舒好狐疑,“你真的是虹城人吗?”


    “所以。”梁陆扯唇,“你当我是傻子吗,问这种问题?”


    “……”


    她再一次领教到这人有话不会好好说,非要拐弯抹角消遣她的恶劣德性。


    空气沉默下来,只剩周阿姨在旁边嘎吱嘎吱踩漫步机的声音。


    “除了我。”梁陆忽然问,“没有别人能送你了?”


    方舒好点头:“我出国太久,在虹城还联系的朋友只剩下我闺蜜,可她家住得离这里特别远。”


    “同事呢?”梁陆问,“天天到停车场搀你上楼那个,我看他很殷勤。”


    “你说的是景明吗?”方舒好说,“景明和我关系确实不错,但他也是虹漂,没有买车。”


    景明。叫得倒是亲切,姓都不带。


    看似专心踩漫步机的周阿姨突然插话:“没有车的男孩子不行呀!”


    方舒好又窘迫起来:“阿姨,我和景明不是那个关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梁陆漫不经心点了点头,似是支持周阿姨的论调。


    “所以。”方舒好将话题扯回来,问梁陆,“你可以送我去吗?路途比较远,还占用你时间,这一趟可以直接扣掉之前充的三次。”


    梁陆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语气难得温和:“成交。”


    -


    两日后,小区门口,方舒好准时坐上梁陆的车。


    车厢里的消毒水味比平常更重,驾驶座上,男人的声音也更加沙哑低沉:“要开窗通风么?”


    “不要,外面好冷。”方舒好搓搓手臂,“梁医生,你感冒了?”


    “嗯。”


    方舒好能听出来,他戴了口罩。


    偶尔还咳嗽两声,像真的一样。


    因为生病,梁陆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


    只提了一嘴:“带病上岗,再加点钱。”


    方舒好脑袋挪向窗外,装作没听见。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拥堵的会展中心停车场。


    到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方舒好自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走进会展中心。


    梁陆下车牵引她。


    一袭黑色冲锋衣,锋利又暗淡,头戴棒球帽,帽檐下方的脸也被口罩完完全全遮挡住。


    经过他身旁的路人,连他一根睫毛都难看见。


    初冬的冷风吹来,方舒好缩紧脖子,身旁的男人在这时半转身体,带她换了个方向。


    继续朝前走,方舒好忽然感觉不到风的存在了。


    似是被一度高大的墙,结结实实挡住。


    她勾在梁陆臂弯的手忍不住抓紧了些。


    不是感冒了吗?这样吹风,变严重了怎么办。


    将方舒好送到会展中心门口,交给等在那里的景明。


    梁陆告别都没说,转身便消失在冷风中。


    长腿阔步,他很快返回停车场。


    走到人少些的地方,他低着头,一把扯下口罩,迎着凛凛寒风呼吸新鲜空气。


    今天消毒水喷太多,蒙在口罩里闻,他没病也要被呛出病。


    身侧的会展中心,夜幕中金碧辉煌,无数业界名流往来其中,西装革履、谈笑风生,整个城市的命脉仿佛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梁陆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双手抄兜,懒懒散散心不在焉地往刚才停车的地方走去。


    经过一辆奔驰,后座上下来一位身披咖色风衣,内穿米白色西装裙的年轻女人。


    两人擦肩而过。


    女人低头整理衣领时,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回头望去,看到一抹高挑利落的身影。


    “江……”


    仅一瞬,那道身影就被其他人影遮挡住。


    任听雪搂紧外套,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跟着同行人走向会展中心。


    论坛前半程流程很紧,几家大厂的老总接连上台做分享,干货满满,任听雪坐在前排vip坐席,抱着笔电记了一长串笔记。


    后半场松弛下来,有充足的茶歇时间,让与会者轻松愉快地交流。


    任听雪在E厂vip坐席附近的茶歇区遇到了董事长江弘逸。


    趁他和另外两位大佬刚交谈完,她抓住机会上前问好:“江董,我是集团财务部的任听雪,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您刚才分享的内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是小雪呀。”江弘逸亲切笑道,“叫江伯伯就行,别那么见外。”


    他和任听雪父母认识,不算至交好友,但也相识多年,对任听雪自然有印象。


    任听雪笑容灿烂:“好的,江伯伯。”


    “我听刘总说过,你工作非常认真,很有干劲。”他说,“今天有什么听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任听雪:“还真有,人工智能那块对我有些难度……”


    今天来参会的,大部分都是技术部员工,能坐在vip席位的,都是总监级别的人物,任听雪一个财务部员工,凭借家世背景坐在那里,受到不少人意味深长的注视。


    任听雪对此毫不介意。


    她的目标不是小小的财务主管、经理,甚至总监,她对准的是CFO那个位置,甚至执行副<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


    因此,为了野心得偿,她不能只了解财务方面的事情,对公司的技术和战略都要有把握。


    对于一个文科出身的女孩,这不是一件易事,所以,她不会放过任何获取知识和经验的机会,更何况是董事长亲授。


    尽管如此,任听雪也不敢问太细,占据董事长太多时间。


    差不多该告辞的时候,她突然清了清嗓,装作不经意地问:“江伯伯,今彻今天也来了吗?”


    “没有。”江弘逸叹气,“给他发了邀请函,还让秘书去请,他只说没空。”


    任听雪:“这样啊。”


    那刚才在停车场看见的,应该是身形相似的其他人。


    除此之外,江伯伯的回答也应证了另一件事:自从梁伯母去世,江今彻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差,早已不复年少时的亲近。


    江弘逸:“你有空记得多找他玩,那孩子现在变孤僻了很多,总是一个人埋头工作。”


    任听雪不禁红了脸:“我知道了。”


    退出这片区域,听说对面有供应法国空运过来的甜点,任听雪穿过人群,一路走到了对面的茶歇区。


    这边的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任听雪取了几块甜点,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空位。


    落座后,她听到旁边的人在报菜名,一口气报了一长串:


    “……差不多就这些,你想吃什么,我过去帮你拿。”


    谈恋爱谈到行业论坛上了?这么殷勤的男孩子挺少见。


    任听雪正要偏头打量他们,倏然间听到一道令她难忘的、温柔恬淡的女性声音响起:“我喝橙汁就行,甜点的话,想要巧克力味的曲奇饼,麻烦你了。”


    年轻男人很快离开。


    方舒好摸到椅子扶手,连人带椅子往前调整了些,离桌子更近,这样方便等会吃东西。


    “方舒好?”


    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莫名熟悉,令她脊背不自觉绷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真的是你。”


    “您是哪位?”方舒好轻声问。


    “任听雪。”任听雪微笑道,“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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