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东西,可能就是另外一群人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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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一小些内容!
也是写了这篇文,我才知道光中国就有一千七百多万视障人士,然而普通人日常生活里根本碰不到这样的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虚度此生……社会福利和无障碍设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托腮]
第24章 恶作剧:紧紧地,用力地
这天之后,方舒好和梁陆的关系,似乎回到了刚认识那个阶段。
陌生、疏离的对门邻居,两三天会碰到一次,点个头打个招呼,除此之外不再多话。
其中有一天,方舒好早晨在楼下逗狗,听到像梁陆的脚步声,因小狗正在拱她的手讨零食吃,方舒好没有第一时间抬头,下一秒,那串脚步声的主人就从她身旁走过。
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
因为她看不见,干脆就当做不曾碰面。
方舒好也装作没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味,低头继续撸狗。
她心里梁陆的形象,渐渐蒙上一层灰,变得缥缈遥远。
他骨子里就是个冷漠的人,之前偶尔的关心照顾,和她像朋友一样玩笑逗趣,只不过是他无聊生活里,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
倒是没想到,他确实守诺。
平常对她爱答不理,周四早上又准点出现,送她去公司开会。
晚上没空来接,也会安排好负责任的司机接班,一切妥帖,完全不用方舒好费心。
一周就这样过去,转眼到了下周四。
早晨九点,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方舒好钻上副驾,车里开了暖气,一下子驱散她手脚的冰寒。
砰的一声,驾驶座车门也关闭,梁陆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什么也没对她说。
他车里从不放音乐,方舒好静默地坐着,思绪无处投射,只能乱飘。
想起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上上周,她刷小优视频那个早晨。
没聊几句就不欢而散。
方舒好后来有反思——
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邻居,也并不了解梁陆的人生,哪来的资格要求他。
或许梁陆就是觉得她管太多,假清高,所以越发不想理她了。
“梁医生。”
“嗯?”
方舒好其实也没想好要和他聊什么,就是随便叫一声,打破沉默:“那个……算上现在这次,我的乘车十次卡,应该还剩下两次吧?”
梁陆沉吟片刻,铺眉蒙眼的疑惑口吻:“现在不是最后一次吗?”
方舒好转头瞪他:“别想骗我,每一笔我都有记账。”
“哦,那我可能记错了。”梁陆扯着唇角,轻描淡写地带过,“快用完了,还充吗?”
方舒好想了想,这么方便的出行服务,错过了这村肯定没这店了:“充。”
她已经不期待梁陆能给她打折,不涨价就阿弥陀佛了,她手指点点屏幕,麻利地把钱转过去。
又是二百五。
“现在我在你那儿一共存了十二次。”方舒好一板一眼地说,“扣掉今晚回去的那一次,就剩下十一次……你今晚来接我么?”
“没空。”梁陆说,“会叫别人接。”
方舒好忍不住想:这哥成天一副游手好闲、穷得揭不开锅的样子,结果二十五块钱的巨款也不着急挣,总让给别人,天天晚上到底在忙什么?
心里腹诽,方舒好面上很平静:“今年只剩一个月零几天,十一次应该能用到明年。”
梁陆没答话,前方十字路口有点堵,车子停在长龙末尾,红通通的刹车灯连成一片。
“上周末。”他忽然主动开启话题,“你表妹陪你出门,是去看诊了?”
当时他们有在楼道打过照面。
方舒好:“是的。”
“医生怎么说?”
方舒好觉得有些稀奇。这人经常都没把她当盲人看,今天竟然会好奇她眼睛的诊疗情况。
“各项指标都还不错。”方舒好说,“医生已经在考虑手术时间了,快的话过完年就能做,慢的话要等到开春。”
“那也不远了。”梁陆声音很轻,“恭喜你。”
许是因为两人关系浅,方舒好和他聊这些事,比和家人好友聊更轻松自在,很多不敢对家人好友说的事,都可以告诉这位半生不熟的邻居:
“还是不要提前恭喜吧。手术成功与否是个未知数,即使非常成功,术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无法保证,说不定只比现在多出一点点光感,或者变成超级近视眼。”
方舒好淡淡一笑:“我已经非常适应现在的生活,就算手术失败也没关系。”
这句话是对她自己说的,一句日久天长的洗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挺过去。
红灯转绿,长长的车流走走停停,慢慢前进。
“不会失败。”
“嗯?”方舒好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梁陆踩下刹车,偏头瞥她一眼,“我觉得不会失败。”
方舒好怔了怔,如实说:“你这样我会压力很大的。”
“那就别当做恭喜。”梁陆收回目光,望着前方,松开刹车踩油门,车子碾着闪烁的绿灯冲过十字路口,他提起唇角,“这是我的祝福。”
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都以最好的愿景祝福你。
方舒好心口一热。
类似的祝福她并非第一次收到,但从梁陆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不可思议。
“谢谢。”方舒好露出由衷的笑,打趣道,“我也希望老天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欣赏到你的绝世容颜。”
前方道路畅通,车子飞驰着,车厢里莫名安静下来。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友好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错眼,梁陆就变回冷淡疏离的模样。
“在那之前,我应该就会搬走。”梁陆说,“你还是换个愿许。”
方舒好空洞的眼睛转向他:“这么确定吗?”
“嗯。”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见不得人?”方舒好维持着审视他的动作,“监控也是,隔一段时间你就删得干干净净,好像特别怕被人看到。”
梁陆食指在方向盘上随意敲两下,完全没有被戳中心思的紧张,语调不紧不慢:“这不很明显吗……”
“我、在、躲、债。”
“什么债?”方舒好面露警惕,“你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吗?”
“不方便说。”梁陆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车子刚好又停下等红灯,他侧过身,右手撑在手枕上,往方舒好那儿稍稍凑过去,低眸睨着她,嗓音比平常更哑三分:“所以,你记得小心点,别和我走太近。”
顿了顿。
“当心被追债的当成我的什么人。”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触及方舒好面颜,她意识到他们现在离得有多近。
心尖兀然一跳。
说不清因为什么而紧张。
很快,她脑子转过弯来,没有被他恐吓到。
“你是不是忘了?”方舒好举起手机,明晃晃的二百五转账记录在梁陆眼皮子底下摇晃,“我是你的什么人来着?唔,好像也是债主。”
自问自答完,她浅浅一笑:“要是谁来找你讨债,我会第一时间加入他们,一起打你。”
“……”
红灯又转绿。
梁陆靠回原位,单手搭方向盘上,踩着油门驶过这路口。
阳光从斜侧打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忽地闲扯了下唇角,嗓音极低地吐出三个字:
“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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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梁陆派了车去接方舒好。
今天他并没有忙到抽不出空,只是觉得不应该在她跟前晃得太勤。
她的生活,没必要因为一个消极又恶劣的男人起太多涟漪。
而且他这辆破车坐久了,实在不舒服。
车停在路边,梁陆随手摔上门,迈开长腿,边往小区门口走,边抻开肩骨活动肌肉。
树影在地上摇晃,他的影子斜斜重叠在上面,经过一盏盏路灯,拉长,缩短,又拉长,蔓延过一块块表面有密密麻麻凸起的浅黄色地砖。
这是他们小区门口人行道上的盲道。
小腿突然撞上一物,梁陆皱了皱眉,睁开眼。
将那辆挡路的自行车搬到旁边,他继续踩着盲道前行,斜长的影子融进黑夜。
走进小区。
今天回来的不算晚,平常这个点,门卫都会叉着腰站在门卫室门口和认识的小区住户闲聊。
今天门卫室里外都空空荡荡。
越往里走越吵。
转进他住的那栋楼前的小路,树隙间透出刺眼的红白灯光,两种颜色高速转换,看得人精神紧张。
是一辆正在执行急救任务的救护车。
不偏不倚,就停在他所住的单元门口。
楼下过道和草坪上,三三两两人群成堆,其他栋的住户也纷纷跑来围观,议论吵嚷声纷纷扬扬,涨潮一样漫进梁陆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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