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洋房的顶楼。


    听见周景昆嗷嗷惨叫的周二少爷周承砚,嘴角淡淡勾起。


    周承砚的助理在他身后道:“昆弟被骂惨了。”


    男人手指夹着烟,眉心微拧。


    陆公馆的老洋房外面种满了梧桐, 午后的阁楼隐在婆娑的树影之中,周承砚隐在光线晦涩处,金丝眼镜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他语气凉薄:“活该。”


    助理低声的附和道:“这事确实办的让人上火,难怪老爷子生气,不过,钟陆霆也是过分,拖着不结婚,听说连小姑都看不下去了。周总打算插手吗?”


    周承砚听到助理的话挑了下眉:“我对儿女情长没有兴趣。”


    周家的生意,地产只占四分之一,多数由大哥周伯衍负责。


    大头则是他手里的酒店、生物制药,还有一部分不能在大陆经营的海外业务。


    越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越赚钱,自然也越危险。


    周承砚从小就是学霸,高中时就赴美读书,念到藤校博士后回国创业,在国内和南亚都有自己的公司。


    一毕业,周吉明就把那摊子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都给了他。


    他从小被周吉明寄予厚望,也是周家唯一一个,能直接和钟家那位搭上话的人。


    周承砚抽了口烟,话锋一转嗓音低哑道:“但如果能吃一口钟家,也不是不可以。”


    助理错愕,他跟在周承砚身边很多年,知道这位大哥说的吃一口,基本上就可以理解为剩一口的意思。


    但他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件事之间能有什么因果关系。


    周承砚叼着烟,眼眸低垂:“去把那个姓江的找来见我。”


    ——


    远在高新区的江芷打了个喷嚏。


    她一整天,脑子里都是钟陆霆那副脸色惨白的模样。


    但没想到这哥晚上回到家,竟然看起来完全恢复正常了。


    甚至神采奕奕,看起来比从前更有精神头。


    这人是钢筋做的吗?


    江芷有一点点被惊到。


    她蹙了蹙眉,安静的小房子里,很快被男人洗手的声音填满。


    有点吵,但是莫名的,让她烦躁了一天的情绪平稳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


    洗手间门口,钟陆霆习惯性的将冷水泼在脸上。


    再一转脸伸手拿毛巾时,发现一双好看的眼睛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江芷倚在门框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丝谄媚的笑意,虽然知道是装模作样的,但这幅讨好的神情在她的脸上自带一种不让人讨厌的酣然。


    和前两天浑身充满警惕感的女孩不同。


    钟陆霆沉默住了。


    江芷朝他笑笑:“钟先生,谢谢你收留我。”


    钟陆霆沉着脸将毛巾放回原处,他这个人,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还好,脸色严肃时,立刻就多了几分凶神恶煞的味道。


    对于这突然的示好,钟陆霆并没有拒绝,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家里的餐桌上,摆满了吃的。


    还有两瓶他平时不怎么喝的红酒。


    “我今天去跟着薛蓝往那边送货,听她说,多亏你帮忙,她家的养生馆才没有倒闭。”


    “虽然你今天上午欠了我一个人情,但是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你帮助我闺蜜,现在又收留了我。”


    “虽然我们是名义夫妻,但我还是想感谢你一下。”


    “你也挺不容易的,破产了还要应对应酬,今天上午没事吧?”


    “钟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呐。”


    钟陆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他拉开座椅,毫不客气的坐下来,挑刺道:


    “所以你感谢好人的方式,就是叫了一桌外卖?”


    好像一点点都没被奉承到。


    但江芷不介意,顺手开了一瓶红酒,一声不吭的先给自己倒满了。


    钟陆霆散漫的接过她递来的同样满的高脚杯,晚风徐徐,清澜江上的游艇传来汽笛声,窗外华灯初上,热闹非凡,俩人在家里暖暖的光线下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江芷率先举杯,一口下去,喝了一半。


    钟陆霆不动声色的碰杯,然后跟上。


    “我死后的这八年,你没有再婚吗?”


    江芷问道。


    钟陆霆举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


    “那女朋友总有吧?”


    钟陆霆眼睛微眯:“也没有。”


    江芷:“我不信。”


    “那就有吧。”男人漫不经心的敷衍着,然后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收敛了笑意之后,酒意开始漫上眉梢,喉结滚动:“你想问什么?”


    第21章


    江芷被问的一时语塞。


    她当然是想问父母在哪, 问江万桥拿回来外公留在她名下的遗产啊!


    当年她死了以后,名下资产想必钟家这种体量的家族是看不上的,自然顺利的回到她父母手里。


    母亲精神状态不好的话, 能不能拿到还不好说。


    哪怕他俩一人一半,也是便宜了江万桥,


    最重要的事, 他在外面还有个“野种”。


    拿外公留给她的遗产, 去养私生子。


    一分都不行!!


    外公辛辛苦苦画了一辈子的画, 要是知道最后自己所有资产,被本就看不上的女婿和他的私生子拿走了至少一半,他老人家八成得气的活过来。


    还有她那傻白甜的恋爱脑老妈,至亲全无,老公出轨,精神不佳, 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江芷每每想到, 心里就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她不能和钟陆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一是不想“前夫哥”掺和自家事, 二是——


    不论人好坏,她还不敢确定眼前的男人是否和她在同一阵营。


    钟陆霆这个男人, 江芷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涉及家丑, 还有遗产分配的事, 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麻烦事, 她现在的身份, 是来自云省山区的林水泠,万一江万桥咬死了不认她,总不能一纸诉状将他告上法庭吧?


    况且,这种风花雪月的烛光晚餐时刻,也不适合聊这么煞风景的话题。


    江芷心事重重, 举起红酒杯和钟陆霆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钟陆霆漫不经心,优哉游哉的抿了一点。


    “你酒精过敏?”江芷蹙眉问。


    钟陆霆不以为意反问道:“谁说碰杯就必须干完?”


    “和我一个弱女子喝酒,你怎么能让我吃亏?”


    江芷酒意袭上脸,眉梢眼角染了几分酡红,她向后挽了一把瀑布似的长发。


    乌发红唇,眼睛润的摇曳起了涟漪,忽闪忽闪的摄人心魂。


    钟陆霆看了她一眼,举起杯子,仰头一干二净,喉结滚了一圈又一圈。


    红酒没有白酒烈,却比白酒还要醉人。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钟陆霆靠在椅子里,喉结突兀的很明显,仰头时她能看见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咫尺之隔,江芷能感觉到男人眼中朦胧的醉意。


    “真没有女朋友?”


    又是这个无聊的问题,钟陆霆冷哼一声,眼眸微阖,懒懒的举杯干了一大口反问道:“江小姐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江芷的心砰砰直跳,她能感觉到自己心率在直线上升。


    “周纯烨是你什么人?”


    她故意绵着嗓子提道。


    钟陆霆脸上飘过一丝凛然,无奈的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还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吃醋了?”


    江芷点点头,毫不避讳道:“我在你家时见过她,她很喜欢你。”


    她用湿润的眼睛注视着钟陆霆,像一头温顺的小鹿,那双湿漉漉的清澈眸子在看着人时,很容易让人沉陷其中。


    钟陆霆松懈在餐椅中,一手搭在敞开的膝盖上,一手晃了晃晶莹剔透的红酒杯,语气突然一冷,有些生气的笑道:“原来体面人,在你心里的形象也不过如此。”


    江芷有些懵懂,一边摇头一边否认道:“她可没有影响到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钟陆霆一怔,这回是真的有被气笑了。


    他将瓶里的红酒全都倒进了自己的酒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和他这样喝过酒。


    “你今天是来谢我,还是来拷问我的情史了?”


    江芷又绵着嗓子道:“瞧你说的,聊聊天嘛,风花雪月一下而已。”


    钟陆霆愣了一下神,不置可否。


    风花雪月这个词,好像离他太遥远了。


    他本身也不胜酒力,将近一瓶红酒下去,气氛开始沉默。


    江芷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钟陆霆?”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喊他的全名。


    钟陆霆听到了,但是仰躺在椅子里,不想回应。


    江芷壮着胆子凑近了点,隐隐能听到男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