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车子,现在的二手报价还不到一百万。很符合他如今的身份特征,既不会显得他的破产太夸张太假,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钟陆霆晚上回去的时候正好是六点半。
星湖这套宿舍位于公司员工福利楼的顶层,上楼之前,可以看到这栋楼上不少人家亮着灯。
正是下班点。
他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从地下车库上楼的时候,碰见了董办新来的小秘书孙璐。
现在这栋宿舍楼里住的,很多都是像她这样年轻的小职员,公司里拿年薪的那波人早就财务自由出去买了大房子。
这种七八十平的小宿舍,也不怎么适合那种拖家带口有孩子的老人。
所以孙璐看见钟陆霆出现在这个地方时,感觉自己的脑子再一次一整个宕机。
他还买了菜?
自己现在,跟钟董是邻居了吗?
“钟、钟董好。”
孙璐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以使自己在他面前看起来得体又大方。
钟陆霆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也没看她,自己先上了电梯。
他这几天为了让江芷休息好,一直住在外面。
所以当他再次突然出现在家里的时候,把江芷吓了一大跳。
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白T,下摆刚好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腿,此刻正一只手揉着眼睛,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梦半醒混混沌沌但是很饿的状态。
她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家了。
当看见站在门口的是钟陆霆时,江芷的动作都僵住了。
她看见他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个陌生的——
异性。
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老夫老妻之间那种嬉闹自然。
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礼貌的、一无所知的陌生。
“你怎么来了?”
冲口而出,三秒回神后,她突然想起来这是钟陆霆的家。
江芷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一片。
钟陆霆不在的这几天,她每天都能睡十四个小时以上。
江芷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困很累。
薛蓝说可能是穿越八年的副作用。
于是她整天就像是一只猫儿一样,鸠占鹊巢,睡得心安理得,放肆狂野。
从早睡到晚,终于在钟陆霆回来的这天,江芷感觉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我今晚在家住。”
江芷警惕的竖起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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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芷今天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束微弱而暗淡的暮光,房间虽还未被黑夜吞噬,却也几乎是一片黑暗了。
她肚子咕咕直叫,饥饿和轻微的口渴迫使她离开被窝,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后迷茫的坐下,看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没有消息和来电,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
大脑和肚子均空空如也。
强烈的虚无感,让人恍若隔世。
以至于有人进来时她毫无察觉——
钟陆霆进来后很自然的伸出手,把从超市采购来的一堆食物递了过来。
江芷下意识的伸手,默契接住。
冰凉白嫩的小手张开,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温热有力的指节时,她骤然缩回了手,然后忽然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啊不对,现在的他们,应该算得上是老夫少妻了。
就,很奇妙。
她快速转身,掩饰自己某一瞬间的尴尬。
江芷是个惯会伪装自己的人,穿成这个样子,回去重新换衣服略显刻意。
于是她装模作样的,将目光投向钟陆霆的购物袋。
假装急切的想要找点能吃的东西垫垫肚子。
结果却大失所望。
这哥买的食物,比他冰箱里的存货看起来还要“健康”。
“怎么了?”钟陆霆放下装着衣服的购物袋问道。
江芷翻了翻,发现全是生的。
半只清远鸡,两颗西红柿,香菇若干,牛腩若干,几根香芹,还有一条不是很大的东海黄鱼,装在打了氧气的袋子里,活蹦乱跳。
余下是些小葱和香菜之类的调味菜。
都是一些很家常的食材。
“你还会做饭吗?”
她一直以为,像钟陆霆这样锦衣玉食,从小饭来张口的少爷,是不可能进厨房感受油烟的。
毕竟在很多老钱看来,做饭是一件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事,有钱直接请大厨就好了。
钟陆霆嗤笑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他的家很小,小到江芷在客厅里能将整个厨房一览无余。
她眼看着钟陆霆连手套都没戴,抬手间,刀背落下,刚刚好的力道——再轻一分死不透,重一分头骨碎了见血。
刀锋抵住鱼尾,逆鳞生推上去,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鳞片转眼就被铲飞干净。
然后他又把鱼身放平,刀锋贴着脊骨刺进去,刀刃像拉开拉链一样,整片鱼肉被下来了。
每一刀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只走一次。
那把德国产的钢刀,在他手里像个艺术品一样,几下就将一只刚还在活蹦乱跳的黄鱼,转眼只剩一片片粉到透明的肉。
那条鱼在他的手下,只活了几分钟。
太残忍了。
江芷转过了头。
然后过了一会儿,他端出了四个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芷一定会怀疑,这种上菜的速度,又是那个该死的机器人手笔。
她夹了一片水煮鱼放进嘴里,香辣鲜甜,大黄鱼的惨状已在脑海中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江芷重生以来,第一次吃到有烟火气的家常菜。
“这是你的身份证。”
餐桌上,钟陆霆将小小的卡包递了过来。
江芷一怔,她这几天用着钟陆霆给她的手机,上面很多APP都用了他的号码和信息。
她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身份证上印着的,还是她大学入学时的照片,幸好,大一和大三差别还没有太大。
但是籍贯那里,江芷突然发现,自己怎么成了云省山区的了?
钟陆霆解释道:“从现在起,你的曾用名是林水泠,籍贯在云省万花市涟水村,这是你的新证,你大病初愈,改了新名,江芷。”
江芷拿着身份证的手微微发颤。
早就听说过钟陆霆心狠手辣,没想到都破产了,还能搞出这么炸裂的骚操作。
她咬了咬唇,“那原来的林水泠呢?”
钟陆霆头也不抬,慢悠悠的夹起来一块鱼片道:“死了。”
江芷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一时间语塞住,放下筷子,肠胃有种生理上难以忍受的不适。
钟陆霆在诡异的沉默中缓缓抬头,嘴角轻扬,温和的放下筷子,犹如一位谦谦君子,“是病逝。”
江芷盯着他,对方修长的指节轻点着桌面,大理石被敲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悦耳的咚声。
她眨眨眼:“这么巧?”
钟陆霆眼皮子跳了一下,见她不信,只好道出源头:“她是我资助的山区<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家族遗传病,我通过医院和其他关系,将她变成了你。”
“钟太太,法治社会。”
江芷坐定了几秒,将身份证收进了自己兜里,“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一顿饭吃的胆战心惊。
但江芷很快又发现了盲点。
既然是新的身份了,那这个“钟太太”的头衔,是不是……
江芷吃着他做的饭,不动声色的将这点微妙的心思藏回了心底。
“初来乍到”这个世界,还是苟一苟的好。
“你知道我父母在哪吗?”
一顿饭快要吃到尾声,江芷才问出压在心底的问题。
钟陆霆已经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椅子上,整个身形开始慢慢的后仰。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你不恨他们吗?”
钟陆霆避开问题,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地注视着她。
夜晚,窗外华灯初上。
江芷被这一句话问的静默半晌。
“夫妻一场,我想给你提个醒。”
“什么?”
钟陆霆:“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只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她可以不要父爱,但是她不想放弃自己本该继承的家产,还有她的母亲。
江芷没有告诉钟陆霆,自己在死前看到过的走马灯。
“你知道他们在哪,对不对?”
钟陆霆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只是径直走向沙发,解开衬衣的扣子后松垮的坐下。
江芷眼看见了他从下颌,到脖颈,再到下面若隐若现的胸口肌肉线条。
钟陆霆变化很多,往日瘦骨嶙峋的、恹恹的少年,没想到几年过去,什么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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