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是在五年前就记录下了我的偏好吗?”


    她一边喝着温热的奶茶,一边欣赏江面上的灯影。


    “是的。钟先生五年前搬来这里,并将此设置为了宿舍。”


    江芷被呛了一下。


    “宿舍?”


    他已经穷到连房子都没有了吗?


    江芷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怪不得钟陆霆的变化那么大,三十出头的年纪,都有白发了。


    这些年,大概过得也很辛苦吧。


    “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


    江芷小心翼翼的遥望了一圈四周。


    在她低头啜饮奶茶时,一个约莫一米五左右高度的机器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丑丑的,脑袋像蟑螂的形状,头顶有一个圆形的蓝色小空,发着淡淡的荧光。


    江芷感觉很新奇,她不是没有见过机器人。


    但是头一回见到对话可以这么流畅的机器人。


    “主人,钟先生的工作预计还有一小时结束。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累了,可以在沙发上小憩。沙发可以展开,寝具和床品已准备。”


    江芷摇了摇头,刚才是累的,但是这会儿脑袋又活跃了起来,毫无睡意。


    她在房子里转了转,像是一只刚刚到家慢慢适应新环境的猫。


    “钟、先生,他经常加班吗?”


    “是的,钟先生平均每日工作时长为十一小时。超过海市平均工作日时长3.8小时。”


    江芷安静了几秒,突然说道:“他平时也是一个人吗?”


    机器人顿了顿,它往后退了两步:“这是钟先生没有预设过的问题。”


    又过了两秒,它开始说话:“是的,钟先生是一位成年人类,男性,当前身高185公分,体重68.9KG,心率55次/分,血压正常,健康状态良好,我这里还有他的三围数据,请问您需要了解吗?”


    江芷赶紧挥手:“不了不了。”


    机器人沉默了两秒,头顶上的灯光又开始闪烁。


    “抱歉,主人,我没有听懂你的问题。请你重新进行提问。”


    江芷:“没关系,我随口一问。钟陆霆平时都怎么跟你聊天?”


    “抱歉,主人,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江芷轻轻一笑:“那你回去吧,我有需要再找你。”


    机器人悄无声息的退场。


    在江芷看不见的地方,人工智能系统将本次对话记录到了数据库,钟陆霆的手机上,很快弹出了一则“家居习惯分析”的消息。


    他不是故意这么设置的,长期一个人住,钟陆霆一直默认了AI分析他的生活习惯,以便于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更精准的进行服务。


    星湖科技的公共会客厅里,周炎在喋喋不休的指责公司运营中存在的问题。


    钟陆霆气定神闲,在看到家里的AI机器人给他推送的消息后,立刻饶有兴致的点开了。


    系统对江芷贴上的标签是:人类观察家,钟先生生理健康研究员,情感倾向:冷漠。


    钟陆霆:……


    他问AI:她都跟你聊了什么东西?!


    机器人:您已设置聊天记录不可查看。


    钟陆霆脸色阴沉地关上了手机。


    周炎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同样的阴沉。


    星湖的高管们见状,连连上前奉上一串彩虹屁。


    周炎是看着钟陆霆长大的,对他也算了解,知道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知道她在外面的那一套做派,对这位浪荡不羁的公子哥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聪明人。


    所以今晚上哪怕她把话说得再难听,钟陆霆自始至终都是态度十分礼貌,语气格外友好,让周炎全程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


    周炎走后。


    魏然在钟陆霆的办公室里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董事长,您今晚,这么一弄,周主任以后恐怕是、”


    魏然欲言又止,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钟陆霆神色自若,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头也不抬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魏然怔了一下,没太明白这话中的含义,也不敢多问,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几份纸质版文件递给了钟陆霆。


    钟陆霆把周炎给公司提出来的问题一一翻阅了一遍,最后轻轻的把手中的骨瓷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如同棋子落盘,干脆又动听。


    “没什么事的话,我让司机准备,送您回家吧。”


    魏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


    “不用,我今晚在公司宿舍那边住。”钟陆霆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衬衫和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魏然颔首,董事长就是董事长,对细节的把握毫不放松,对自我的要求更是严之又严。


    “新别墅都装修好大半年了,也不见你去看看,宿舍虽然近,但是一室一厅属实有些小,有些不符合您的身份。”


    星湖刚刚搬来这边的时候,钟陆霆就豪掷数亿,在距离公司最近的一个地块上,买地建楼。


    作为对公司员工的福利,所有房子内部员工低价购入。


    他也给自己留了一套,钟陆霆不爱在公司休息,就把那边当做个宿舍用,有时候加班晚了回去睡个觉。


    听到魏然的话,他很难得的微微一笑,眼中情绪深藏:“你不懂,一室一厅才好。”


    魏然顿首:“也对,藏风聚气。小有小的好处。”


    他忍不住赞叹,像钟董这样的人,不成功都难呐!


    第9章


    钟陆霆并没有直接回公司宿舍。


    他一个人开着车,去了距离公司最近的24小时药店。


    “先生你好,需要买什么药?”店员问道。


    钟陆霆:“两支百多邦,两支碘伏,棉签,然后两盒氟比洛芬。”


    “好的,请您稍等。”


    店员转身麻利的去找药,不一会儿,她拿着其中两盒氟比洛芬对钟陆霆说:“先生,这两盒是处方药,需要登记,请您配合一下报一下实名信息以及症状。”


    钟陆霆思索了一下,在那个原本应该填江芷名字的地方,签上了“钟陆霆”三个大字。


    他想到江芷一瘸一拐的样子,又补充道:“再给我拿一盒布洛芬吧。”


    他记得,小时候的江芷,是最怕疼的。


    他可不想半夜去哄一个被疼哭的娇气包。


    钟陆霆拎着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四十五了。


    他提前在手机上关掉了全屋的智能语音,所以他进屋时,什么动静都没有。


    江芷丝毫没有察觉。


    她从穿回来到现在,已经超过24小时没合眼了。


    她是从昨天夜里,在寒冷的东山上一点一点的摸索了很久。


    从深夜到黎明,直到江芷感觉快要累到虚脱了,才终于在清晨曙光的照射下,找到了走出大山的路。


    然后整整一个白天,都处在震惊、心慌,还有万一被发现身份的担惊受怕中。


    她太累了。


    累到刚刚吃下两片面包后,都没来得及洗漱,直接晕碳似的睡了过去。


    确切说,是昏过去了。


    不是因为睡意,而是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无声的熄灭了。


    钟陆霆看着一整个歪倒在沙发上的江芷,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去轻轻的伸出手,先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然后直接将她一把抱去了卧室的床上。


    江芷很轻,脸色也白的几乎透明,是那种近乎薄冰般的白。


    她的额角还有血迹,顺着太阳穴那里淌下来后,有些沾湿了颊边的碎发。


    像一只流浪很久突然找到窝的流浪猫一样,睡得格外沉,呼吸轻而平稳。


    钟陆霆将她抱起来的时候,感觉她整个人都是软的。


    在将她挪到卧室时,钟陆霆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他低头一看,是个很喜庆的红包。


    卧室里开了一盏小夜灯。


    钟陆霆望着她的脸,想要伸手出触碰她额头的伤口,又像害怕什么似的,在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


    江芷睡得很沉,但当钟陆霆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那一刻,昏迷中的江芷竟然轻轻的蹙了一下眉。


    她的喉咙间逸出了一声极为细小的,像是幼猫被踩到尾巴时的呜咽,那低垂的睫毛,也无意识的扇动了一下。


    江芷的睫毛很长,在夜灯的暖光下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像是梦里还在躲避什么。


    夜灯将她受伤的半边脸照的格外清楚,额角留下的血和冷汗,笼罩着半边苍白的小脸,在暖光下,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有种奇异的、易碎的美。


    钟陆霆没有立刻给她上药,将她放稳后,转身去弯腰捡起了那枚红包。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爷爷给的红包。这枚红包表面覆盖了一层细腻的哑光绒面,手感温润,正面封面上,是一株用金线勾勒的并蒂莲,连花瓣的脉络都是立体的烫金工艺,微凸于纸面,顺着光看,仿佛能感受到花瓣舒展时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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