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步退后,祭司当年的大部分力量都在她身上。虽然祭司重生后,她的力量变弱了不少,但对于本就远没有全盛时期的祭司强大的魔王而言,已经足够她保命了。


    她避开了原野的攻击,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森然的恶意,狠狠揭开了魔王的伤疤。


    “他当年把大部分的力量都给了我,现在的你根本杀不了我!”


    听到这里,原野反而是冷静了下来,手中的红光湮灭,外露的情绪内敛了起来,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这神殿这千年看来都是你在坐镇..你这样低劣的次品都能活上千年,他...云知还...为什么,走入轮回重生了?”


    原野本能的避开了‘死’这个字,这样的字眼,实在过于不吉利,只是随口一说,他也要避谶。


    毕竟,在他看来,当年的祭司浊气已解,还杀了他这个所谓的祸患魔王,应该独享帝国乃至大陆无边的权势,得到万民歌颂和赞誉,长命百岁才对,怎么会和他一样重生呢?身体还变成了这样?


    他养的时候,明明连生病都很少的!


    听到原野对自己的称呼,云知脸色难看,但等他问完,脸上又闪过微妙的心虚。还没等她想出个合适的回答,就听到了这人的下一句——


    “他是不是...殉情了?”


    原野说出这句话后,恍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顿时都舒畅的不得了。


    云迟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脸带微笑的魔王,匪夷所思地思考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人。


    自己都被杀了,重生回来居然是问,‘宿敌是不是殉情了’这样的问题。


    转念一想,也正常。这家伙在云知还身侧那么久,都能忍住不报复。足以说明这家伙的脑袋和气球一样,除了恋爱的腐臭,什么都没装。


    当然神树诞生的那个蠢笨果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还真让这个家伙猜中了。


    云迟不说话,沉默有时候更能代表一些东西,登时,原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见不得原野这么得意,云迟直接泼冷水,狠狠揭开了原野的伤疤。


    “你别自作多情!你当年不曾作恶,他杀你还不是毫不留情,你以为自己很重,其实根本比不上他的帝国和子民。”


    原野:“那说明他有事业心。”


    云迟:?


    云迟:md,这人有病?!


    见到云迟被噎住一样的表情,原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是他自打恢复记忆后,最畅快的一次,还是从死敌身上找回乐趣来得快意。


    ”你这样说,我更觉得当年的事儿有蹊跷。他早就知道我是魔王,也没那么嫉恶如仇,非要置我于死地。”


    云迟面色微僵,但被面纱遮住的脸看不出情绪,很好遮掩了她的情绪。


    “有什么蹊跷?你魔力通天,你能感受到当年杀你的人就是祭司本人,也记得他冰冷的姿态。”


    白袍女人端的天上人之姿,奈何眼底满是恶意,将那份刻意模仿的神性,碎得七零八落。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让彼此都能听清,矫揉造作的嗓音,像是一条伺机蛰伏的毒蛇吐信。


    “ 那不过是因为你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若是有一天你的魔王身份暴露,帝国众人要他杀你,昔日就毫不留情在众人面前刺死你的大祭司,这一次,又怎么会饶你一命?”


    原野的神色如常,面对女人的冷言冷语,他一字一顿认真道:“比起你,我更信他。“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云迟仰倒,这个该死的煞笔恋爱脑。


    “那你就等着,祭司的法杖再一次戳进你的胸口,乖乖的身死道消吧!”


    风吹起魔王的衣摆,那双不似常人的瞳孔额外的红,站在那里的模样,和那日被刺死的时候别无二致,半点儿不狼狈,反而像是英勇就义的勇士,高傲得令云迟感到恶心。


    明明他只是一个反派!一个权力倾轧下的炮灰,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空有无数知识、才识过人的垫脚石,一个亲人反目剧本里的丑角,一个衬托主角温柔强大的宿敌...


    男人冷哼一声,对着她满是不屑地嘲讽:“你算什么东西?来置喙我们两人的关系?虽然不清楚你的目的,但你的挑拨失败了!”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他就是杀我一百次、一千次、还是一万次,我也更信他——”


    声音传去很远,惊起无数荒野中驻足的鸟。


    在灵池中半睡半醒的云知还,似有所感的茫然睁开眼,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白色的瞳孔眺望着远处惊起的鸟群...


    第244章 病弱大祭司受X魔王攻47


    “祭司大人!有个自称侍奉过千年前大祭司的神殿巫女前来,说是,求见您...”


    盈盈雾气中,一双眼尾微红的白色眼眸抬起,落在了报信的人身上。那人感受到祭司变化的威压,躬身弯的更低...


    威压渐消,涟漪的水声响起,传信的侍卫微微抬头,只看见莹白如玉脚踝踩过灵池边的石砖,水珠顺着漂亮精致的足弓滑落...


    热气瞬间在脸上蒸腾,他快速低下头,头几乎磕在了地面上,半点儿不敢抬起,只怕亵渎了神明。


    “传她进来。”


    微冷的嗓音像是灵池拂过的风,让人心神一定、头脑清明,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垂首起身离开。


    不多时,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云知还抬眼看向被米芾带进来的人。


    她面纱遮面、身着白色法袍、衣衫样式和自己有八成相似,不是黑发黑眸,姿态端得高深莫测...


    云迟抬眼看向这人,时隔千年,再一次仰望这个人,让她心底带着无限的恐惧和复杂。


    只要靠近了他,她身上的力量就会不由自主地流向他,她害怕力量亏空的感觉,却不得不和这个人见一面。


    而激起她无限情绪的男人,望向她的眼神并不陌生、显然是还记得她。但神色却脸上无悲无喜,既没有看到仇人的怨怼,也没有看到故人的喜悦。


    她最恨他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好似连自己都不值得被他放在眼底,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好久不见,大、祭、司!”


    云知还望着这张故人脸,那段痛苦的记忆刻骨铭心,仅仅是看着这张脸,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和冷...


    他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感受到女人身上有着自己的力量,甚至比他本人还要强盛几分。


    他抬手挥退了站在一侧的米芾,若是两个人的谈话并不能平和结束,还是让米芾走远些好了。


    米芾神色担忧,对这个所谓的神殿巫女本能的防备,却在云知还的坚持下,只好先行离开。


    两人静静对立在偌大的灵池洞内。


    云迟难以忍受云知还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再次出声质问:


    “云知还,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个问题,在云知还恢复记忆以后,也不止一次反反复复地自我怀疑。面对不可动摇的世界线,被迫与阿野站在对立面,亲手杀死爱人的结局...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回来的必要!?


    但面对云迟的质疑,他只是淡淡道:“这里是我的故土,我不应该回来吗?”


    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应当从这里结束。千年的记忆全部恢复,沉疴冗杂的记忆带着无数痛楚让他倍感疲乏。


    他好似只是被命运玩笑一般的轻轻推了一下,却恍若如坠深渊,这样在泥里挣扎了千年...


    千年了...太漫长了,他也累了,不想再挣扎下一个千年了...


    他忽然站起身,惊得云迟脸色一变、畏惧地向后退了两步,但却见云知还并没有向它走过来。


    而是很慢很慢的走向,灵池边上枝繁叶茂的生命树,祭司长发未束,满头带着微光的银发披散在脑后,一直为他束发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仰面看向生命树泛黄的枝叶,白色的瞳孔映着一抹绿,眼底除了这处的枝叶什么也没有...耳畔忽然响起某人的声音——


    “梧桐虽立 ,其心已空。”


    【“梧桐虽立 ,其心已空。”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恼火和不安,然后快速改口:“诶,这个诗不好懂,你别学这个了,今天给你讲讲别的。”


    但他不知道,面前的年岁尚浅的祭司,和他一样,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单是这样念过一遍,就被小小的云知还牢记于心。


    反而对原野避讳如深的诗句产生了好奇。】


    直到时至今日,千帆过尽,云知还望着叶片泛黄的生命树,才觉察出这句诗的意思。


    他就这样偏头看着高大的生命树,像是从未如此认真地注视过自己诞生的神树,许久才开口,声音淡淡:


    “云迟是你的真名吗?你在这个世界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云迟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呕心沥血无数、来到这个世界就第一想要见到的脸,如今却是见一眼都觉得无比憎恨。


    她的目光像是毒蛇一样,一遍遍描过这张令人惊艳赞誉的脸,心绪被爱恨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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