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的瞳孔泛着血色,对着魔兽伸出手,五指成爪缓缓合拢。
那凶残至极的魔种,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双眼逐渐充血外突,几秒后,“砰”的一声,炸成了血雾。
明明是极度凶残的术法,但施术者本人红色眼底、却带着仅一人可见的温柔。
“身体不好...就少使用大杀性术法...”
却见,抱着人的云知还眼眶湿漉漉的,莹莹泪光在眼底闪烁,却强撑着不肯、当着他的面落下来。
予里见状,以为自己把人给逗哭了,神色顿时慌张起来,惨白着脸撑着想要起身、抱抱他的宝贝祭司。
云知还察觉了他的意图,害怕他扯到伤口,俯下身,雪白的法袍逶迤落地,陷在血土中,主动抱紧了他。
“阿野...”
予里并不想回应这个称呼,在他看来,这是云知还给另一个灵魂碎片的昵称,并不是给自己的,但本能又让他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
并不想当另一个灵魂的替身,于是,予里坚持道:“...我不是阿野。”
云知还红眼睛盯着予里:“你就是阿野”
如果不是阿野,怎么会这么保护自己?明明怀里的芯儿都换了一个,但对自己的保护从未减少,从原野到予里,都是他的阿野。
“阿野...”这次的声音又低又哑,无限可怜。
几秒后。
“诶,我在..”无奈的声音响起。
最后,予里还是顶不住云知还红红的眼眶,哄人似的捏鼻子接受了这个称呼。
虽然祭司已经施展了治愈术法,但这身体失血太多,他也没有和主灵魂正式合体,魔力大部分时间呈现着聚拢的状态,身体还是个凡人状态。
“我有点儿撑不住,先睡会儿别害怕...”
云知还抿唇点了点头,看予里阖着眼虚弱的模样,应该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喉结滚动两下,压着情绪淡淡道:
“好。”
予里安抚好怀里的人,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就彻底睡了去。
临睡前,还在暗暗感叹,看来是得找个时候,跟主灵魂彻底结合了。不然这么弱,怎么保护宝贝祭司?!
没有了魔种,凶兽的队伍像是散沙一样被冲散,在后卫队的武器和前行队的合力配合下,没什么还手之力的被全部击倒。
最后一只怪物轰然倒地,溅起无数尘土,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
“我们居然抗住了变异的兽潮和魔种!”
“我们又赢了!”
“歌颂伟大的祭司大人,所向披靡的原野大族长!”
喜悦的气氛扫去了两日的阴霾,各部落第一次联合对战就取得了不错的成就,部落之间的隔阂也在战场上的互惠互助中消匿。
虽然掌权人的心思或许并不纯粹,但对于出生入死的族人而言,各族的感情的确加深了不少。
城门打开,半大的青少年和女子组成的后勤队伍,在米芾的指引下,提着担架出来,将行动不便的伤员带回去治疗。
米芾扶着云知还,两个青壮年轻人将予里放到担架上。其他伤员,见来接自己的亲人也是热泪盈眶。
突然间异变横生,大地没有任何挣扎的剧烈颤抖,不同于兽潮逼近造成的震动,这样的巨大的震感似乎来自地下?
地震!
云知还神色一凛,葱玉般的双指压在唇瓣上,快速念诀,将战场上的人快速移动到安全的位置。
束道白光凭空乍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与此同时,地面皲裂出无数条巨大的裂缝,快速向内塌陷,幸好在人跌入裂缝的瞬间,术法已成,他们的身形随着光线消失在了原地。
幸好来得及!
还没等云知还松口气,却见予里身上显现出一抹红光,魔王的意识本能的抵消掉了柔和白光,快速转移的术法对他失效,整个人闭着眼毫无所觉的从裂口处掉落!
云知还白色的瞳孔微睁,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理智更快地纵身一跃,无所顾忌地尽力抓紧那片坠落的衣角。
他们距离很近,一下子就抓到了!
云知还摊开手臂,尽可能的将男人抱紧,用自己的身体做垫子,挡住了向下翻滚的冲力,和四处飞溅的砂石、凹凸不平的裂缝岩壁...
第236章 病弱大祭司受X魔王攻39
风声在耳边呼啸,尘土簌簌坠落。
两个人一路磕碰,尘土砂石从云知还的背后擦过,划破身上的法袍。
圈着人的手臂裸露在外,登时被凸起的石头撞得青青紫紫,尖利的石棱将裸露在外的皮肉割开,却只让他的手臂更收拢了几分...
一片黑暗中,颠簸骤停,只剩下了强烈的失重感。
云知还睁开眼,原来两个人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目前落入一条空旷的隧道。
垂眼向下看去。隧道很宽、两侧的石壁也雕刻地很平滑,看得出建造人的用心,但或许是因为没有光,整个隧道深不见底。
云知还终于腾出手,艰难的施决,在不知道哪次撞击中扭伤的左手手腕,细瘦的腕骨上贯穿了一条深深的刮痕,昏暗中依稀可见肿了一大圈,可见施决翻转的时候会有多疼。
莹莹白光瞬间包裹着两个人,缓速下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在黑暗中勉强看到地面轮廓。
双脚着地,云知还却因为伤势没能站稳,拖着予里向前跌去。白眸一闪,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右手揽着人、左手支地想要换个地方。
奈何他高估了已经扭伤的左手,两个人的重量骤然压在左手上,手腕失力,骤然向前跌倒。
尖利的碎石,因为两个人的体重,结结实实地扎到了身体里。
云知还痛哼一声,咬着牙将身上的死沉的人翻到另一侧,抬起手扫了扫身上的碎石。调动体内不多的神力,指尖并拢,想给自己和原野施展个治愈术。
但指尖的荧光还未亮起,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下。
与此同时,整个密道被瞬间照亮,一时间刺眼的光线从四面八方而来。
从极暗转移到极昼,云知还本能的闭眼,一手压在自己的眼睫上,一手压在了躺在身侧无知无觉的原野的眼皮上。
施诀失败、神力反噬、身体亏空...
云知还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拢紧的眉头露出几分痛苦,强压着体内翻涌的血腥气压下。等到适应亮度后,移开手掌,缓缓抬眼——
这里居然是一座不知道埋藏了多少年的巨型地下神殿。
又或者,曾经并不在地下,只是沧海桑田就此随着地动、沉没了下来。
几个巨大的神像屹立在正中央,古怪的材质让这些雕塑保存的很好,但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雕塑还是呈现出几分不同程度的风化。
四周都是骤然亮起的烛火,将整座密室照得亮堂堂。穹顶设计的很高、上面绘制着星、月、海洋、云朵等形状的图纹,而支撑整座大殿的石柱上,刻满晦涩古老的繁纹,是那股压下自己的术法的力量来源。
上面的咒印经年已久、被侵蚀得有些模糊却力量不减少。整个大殿传来的威压,地面的阵法完全、甚至传来阵阵同源的神力。
云知还皱眉。
阵法的作用在于压制一切力量,这意味着在这里,无论是祭司还是魔王都只能是凡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阵法?这意味着布阵者本人,也会从神力浩荡的一方强者沦为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殿堂的空气中弥漫着微凉沉寂的古老气息,风穿过殿宇梁柱,带起低低的空荡回响,庄严又诡秘。
他仰面看着被数个雕塑簇拥的那个神像,但是烛火背对他,背着光,他看不清神像的脸,只能感受到神像低垂眉眼下的悲天悯人。
云知还撑着地面起身,踉跄着围着这大殿环视了一圈。
左侧的女性神像背着长弓侧着身,姿势奇怪,脖颈上绘着什么、却因为光影有些看不清。神像的面容有几分痛苦扭曲,仰着头像是引颈受戮的仙鹤,身体像是被某种利器贯穿,却依然坚持挡在中央的那个神像身侧。
云知还怔怔的看着神像的脸,心头一跳,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于是,偏过头看向了右侧的雕塑,那个神像有着不多见的短发,像是收到了重击、身形向后仰倒。这次他看清了这个神像的手腕上,绘着灵塔部落独有的‘圆日图腾’...
云知还的心沉沉落下,某种古怪地预感,在看到后面各种雕塑刻画的死状的时候,逐渐灵验。
他再次抬眼看向最初的雕塑,在偏光的角度中,他看见了那个被簇拥、保护着的神像的脸——
琼鼻玉面、眉若远山,是一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跨越了千年时光,在这座不为人知的地下神殿,遥遥相对。
明明对这一幕有所预感,但当真正看到这张俯瞰万古苍生的脸,居然和自己相同的时候,庄严肃穆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宿命感,还是让云知还心下一惊,本能的向后踉跄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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