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烧热水,备好新衣服,被褥也换!”
米芾半跪在塌边,仰面看向原野——
他背着光,整张脸看不真切,面朝床铺,好似眼神一直落在昏迷的祭司身上,即使是说完这段话,眼神也没有半分偏转,像是一块儿固定好的雕塑,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陌生感。
出于多年的信任,米芾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人鱼贯而出后,高大的身形终于有了动作,他上前两步,身形微微佝偻,脱鞋上塌膝行到床中间。触摸到像是冰块儿一样的人,他的神色变得更冷了,却浑不在意这几乎能冻死人的温度,直接将人卷进怀中。
他一只手压在云知还的后脑,一下又一下的顺着那顺滑微凉的长发,古铜色的手指穿插在银色的发丝间,色彩对比明烈。
雪地中蜷缩的云知还好似多了四堵墙,将他牢牢罩在其中,温度有瞬间的回暖,疼痛都远去了几分,像是泡在温水中....就是感觉水好像漫过了头顶,有些上不来气。
怀里的人不满的闷哼了一声,原野赶紧松开两分力道,看着云知还皱起的眉心满意的舒展。
他是舒服了,但是原野心里不得劲。
他可是邪神,还他娘的脑子有泡,现在干起救治死对头的事情了,一定是因为那个脑子有包的主灵魂!
虽然心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充当着云知还的人形暖水袋,面上带着点儿恼怒,眼底却是不自知的、仿若潺潺流水一样的柔色。
“咚咚咚——”
“族长,水和衣服送来了!”
房间里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上位者气势:“进。”
米芾走入房间,不知是否是出去了一趟的缘故,总觉得房间内似乎是更热了几分。
米芾端着衣物放在一侧,身后的人将带着热水的大水桶放在屏风后。
“我...”
她的话没说完,原野开口,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出去。”
不是她的错觉,米芾终于确认了这股不对劲,原野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她侧目看向正抱着人起身的原野。
原野察觉她没离开,两相对视。
这一眼,米芾皱眉,背着身后的手小心拔出匕首:“你是谁?”
原野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气势有意缓和了两分,挑眉反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米芾不为所动,冷着脸:“放下祭司大人!”
原野皱眉,抱怨了一句“真是麻烦!”随即,指尖捏合打了个响指,米芾一怔,掌中的匕首滑落,在瓷砖地面上砸出脆响,浅绿色的瞳孔像是被夺走神采,变得空洞。
“出去,在门口等着!”
米芾闻言,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径直离开了房间。
原野抱着人,抬手没用什么力气,就将人合衣送入浴桶中。奈何,意识不清的祭司大人似乎有些缠人,细瘦的手臂圈着原野的脖颈不松手。
圈人的力道不算大, 用点儿力气就能随意挣脱,但是原野没有,反而是合着衣圈着人一同踏入木桶中。
薄薄的里衣被热水润湿后,变得很透明,几乎可以看见里面泛着莹莹玉色的肩膀,还有在水下模糊的两枚红樱,苍白的脸颊难得被水雾蒸腾出几分红晕,水里没有支撑点,云知还本能的贴着自己的‘浮木’。
归于贴近的温度,带着不自知的亲昵,把原野强行维系的距离感全部打断。他的眼神甚至只敢落在除了这张沾满水汽、显得过分妖冶的脸上,目光稍稍偏移、落向别处可能都要引得身体爆炸。
原野几乎被热水中另一具身体的温度,要烧尽了...
即使难熬,原野也没忘了正事,他抬起手运转力量,保证水温保持着偏高的温度,不会因为云知还的体温而快速变冷。
宽厚带着几分粗糙茧子的手掌、抚过细腻的皮肤,可能是因为过于粗粝,所过之处,留下若有似无的红痕。
从弧度优美的肩颈、明晃晃泛着珠光的胸口、细瘦腰肢上凹陷的腰窝...
将人抱着圈在怀里,有力的手掌圈住右腿膝弯缓缓抬起,黑色的印记像是盘踞的魔纹缠绕在玉色的踝骨上,似乎试图吞噬这具身体。
原野定睛一看,脸色不愉,抬起手试图收回,他曾经想要摧毁这具身体的烙印。
五指成爪向着黑色藤纹施术,原本死寂的暗纹像是被瞬间激活了一样,在修长纤瘦的小腿上挣扎,似乎已经脱离了本体的意识,执意留在此地。
被本源力量忤逆的感觉,让原野的脸色难看,面上闪过一丝冷意,抬起手准备强力剥除。
那咒文似乎是察觉到了本体的意识,狡猾的在腿上游动,这股力量与云知还的力量相悖,忽然活跃让云知还疼得打颤。
“疼....”
或许是因为一天一夜痛感的折磨,云知还的气力全无,声音很小,几乎算得上嘤咛。
但是将人揽在怀里的原野,却听了个真切...
第221章 病弱大祭司受X魔王攻24
秉承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原野眯了眯眼,眼底暗光闪过,果断地加大力量输出,暴力剥除咒术。
怀里的人挣扎更甚,被抓着的膝头甚至因为力量争夺,浮现出勒紧的红痕,另一条不受控的腿踢踏在水桶中,溅起水珠,像是只窒息濒死的鱼。
原野被溅起的热水兜头淋了一脸,但神色更冷,决心将咒印捏碎。
嘤咛声带着无计可施的脆弱和害怕,在怀里响起,明明落下烙印、施展术法的人是他,却被怀里人当做保护神一样被抱紧。
“阿野,救我...”
原野手掌一顿,几秒后,像是拿自己烙下的梵文没办法一样,悻悻收手。
或许是因为疼得厉害,云知还又开始止不住的挣扎,原本一个人的木桶坐下两个成年男性,这一挣动桶中溢满的水泼出去大半。
虽然挣扎的力道不算大,甚至可以算得上微弱,但原野却不愿意的武力镇压。
他从水中走出,抽出边上备着的毛巾,将怀里的人裹紧,然后像是拆开礼物一样,扯开腰间固定的系带,潮湿的祭司袍沾满了水渍,随着重量直接从身体上滑落在地。
原野目不斜视的拿起准备好的衣服,将刚出炉的水蒸白玉团子打包起来。
“进来!换掉床铺!”
眼中红色的暗芒一闪,杵在门外充当门神的米芾,从善如流的走入房间,将被冷汗润湿的被褥换了一遍。
“疼...”
细小的呢喃声在房间响起,脖颈处的云纹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忽然传来灼烧般的痛感,米芾混沌的大脑像是被敲响了警钟,恍然回过神来,看着手心揪紧的被单,眼底露出几分迷茫。
“这...?”
还没等她说完什么,原野眯眼,颠了颠怀里的人,声音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关心: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他好多了,你换完先先去休息吧!”
米芾回头看向他,只觉得脑子有点儿空白,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也没什么。默认了是自己太疲惫导致的健忘,闻言,点了点头,铺了床铺就退了出去。
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向内看了一眼,却又觉得这个行径似乎似曾相识。
只见,原野将云大人竖着抱起,一手缓缓拍着背,一手扶在臀后,像是抱孩子一样,时不时还掂两下。望向怀里的眼神,使得锋利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米芾只觉得自己昏头了,居然还怀疑起自小长大的好友,暗叹自己的多疑,然后关门离去了。
原野掂着怀里的人,从不安地挣动,到安心贴着胸口睡得香甜,感受怀中的体温从非人的冰冷转温,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知的笑意。
边上的流光引得他侧目看去,原来是灵塔部落的镜子。灵塔部落不愧精于细作,镜面透亮清晰,比之后世也不遑多让。
原野在镜中,没看到自己焦头烂额的模样,眼底流露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温和疼惜...
不像是原野,也不像他自己。
他怔愣了太久,怀里习惯被拍拍背的祭司大人,有些不满,在怀里叽里咕噜、含糊不清的抱怨,精致的眉宇也不满的皱了起来。
原野回神,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不像表现出被拿捏亖的窝囊样儿,语气刻意放重:“娇气!”
云知还意识不清,听不懂他的意思,但能感受到急转而下的语气,面上微小的红晕散去,变得有些瑟缩。
这样的变化不明显,但却被一直看着他的原野尽收眼底,这是他想要的反应,让宿敌惧怕他,但是真达成了,他有点儿不愿意。
于是,罢工的手掌又开始一下下轻拍了起来,低声下四地好声好气了好久,才把人又哄回怀里...
第三日晚。
耳边是泣血似的哀鸣,像是如影随形的鬼魅,一直缠绕着,云知还不堪其扰,意识隐约清晰。
眼睛还未睁开,就能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掌抓着自己的手,又是十指交缠、又是拨弄指甲,或者是在自己的腕骨内侧反复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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