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结束后,沈月白的那些话,各家媒体只会在他过分年轻的年龄和家世上寻找噱头,根本不会去深究他的话。


    加上沈家、陆家的庇护,这些使得沈月白用着别人的作品混得风生水起,名利双收,却没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


    但是真的将他的一切放在老练权威的艺术界泰斗眼前,就有些破绽百出了。


    若是之前的沈月白根本不会参与这次比赛,但是这一年来,用着别人的设计稿,获得了太多的赞叹和瞩目,将他的野心喂得过于饱胀。


    有些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竟然敢凑到这里来!


    云知还被工作人员带着向评委的房间走去,两人在后台的走廊擦肩而过。


    看到他的出现,沈月白很是吃惊。


    云知还眉梢微挑,站定,对着他直接讽刺道:“你还真是疯了...偷着偷着,真以为是自己的了?”


    沈月白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说出来,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


    云知还置若罔闻,只是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沈月白被人捧了近二十年,刚才在评委室被老不死的老太婆奚落就算了,这个杂种,竟然敢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直接就被激怒了。


    头脑一热,什么都顾不得了,探身过来,就要给他一个巴掌。


    云知还退后几步,两人身旁的工作人员,快速上前,拉开了情绪激动的沈月白。


    这个赛事的全程都是完全公开透明的,包括后台来来回回的人群。走廊的监控尽职尽责的将两人的音容,还有对话内容完完整整地投放在公屏上。


    “我靠!!!大大大瓜!”


    “这是可以说的吗?直接开炮?”


    “到底咋回事儿?”


    “我倾向于...沈**是个偷子!”


    “加一!”


    “也不一定,我现在都不敢说啥了,反转太多。”


    “我也是。”


    评委室的门推开,一个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大屏幕将少年的作品公示于众,窸窸窣窣的观众席一瞬间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幅设计稿震撼。


    就连回到房间的沈月白看到这幅作品,脸色霎时间惨白。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除非‘芝荼’的作品是抄袭,否则他没有任何可以翻身的机会。


    他苍白着嘴唇喃喃道:“怎么可能?”


    他会如此诧异,是因为他以为‘芝荼’此生不会再画蝴蝶。


    其实他猜的没错,可他哪里想的到,在他面前的不是‘芝荼’,是云知还。


    这世上,除了云知还外,最能体会到原身心境的就是这个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沈月白。


    他清楚的知道——【原身‘芝荼’在一年前设计了这副‘蝴蝶系列’的时候,作品中带着他自以为‘苦尽甘来’的心情。


    可是命运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所吃到的蜜糖都变成了渴血的玻璃渣。


    一年后,经历背叛、被污蔑和牢狱之灾后的原身觉得这个系列有些讽刺,从此这个系列直接搁浅。


    造成‘芝荼’命运苦难的沈月白,很清楚这些,断定‘芝荼’不会再画蝴蝶,所以,他才敢拿着‘蝴蝶系列’大卖特卖。】


    而此刻,‘蝴蝶系列’重现于世。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血色蝴蝶形状的吊坠图纸。


    那是一只不太常见的蝴蝶,没有华丽的凤尾,看上去应该是某种中小型的蝴蝶种类,其边缘带着一层黑色的描边。


    整个蝴蝶的翅膀左边有种焦黑模糊质感,右侧的翅膀呈现着火焰形状,其中晕染着浸透画纸的血红色。


    焦黑的蝴蝶翅膀残破不堪、偏偏大面积涂抹着浓重到泛着墨色的血红色彩,涂层的上方还涂着好多层焦黑的碎屑,给人一种出死亡前夕的衰糜之气;


    而另一侧的前翅和后翅被被线条勾勒成火焰的形状,像是整个右翼翅膀包裹在火焰中,但是稍显明亮的色调,和干净的涂层,让人恍若‘新生’...


    生与死的交织,显得很矛盾,但却又让人觉得诡异的契合。


    少年白蓝线条交织的病服,在车祸中左侧靠近贴着车玻璃,火势烧得焦黑,也被碎裂的玻璃划伤留下斑驳的血迹。右侧的衣服因为贴着季野的伤口,几乎染满了大片的鲜血。


    他此刻站在台上,病服上的污渍与身后大屏幕上设计稿中的蝴蝶如出一辙。


    在前方的视角下:被放大的图纸中的一对迥异的蝶翼,仿佛自然生长在少年的肩胛骨处,奇幻的画面让人觉得少年似乎要在在鲜血和火焰中重生...


    第137章 天才设计师女装大佬受X霸总直男攻42


    威廉森锐利的眉目尽量放缓,看着眼前骨架纤瘦、有些脆弱的少年,轻声道:


    “你设计这幅图纸的灵感是什么呢?可以和我们谈谈吗?”


    威廉森当然是会说中文的,她会很多国家的语言,对于人数大国的中文不能说是熟练,也是会一些的。只是惯常的时候,这位老太太是有些高傲的,都是别人说英语来迎合她,但此刻,她说着汉语。


    单是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威廉森对云知还的态度。


    云知还看着穿着一丝不苟的威廉森女士,礼貌地点点头,缓缓开口道:“您好,我这个作品的名字叫做‘不死’。”


    “这个蝴蝶学名为‘血漪蛱蝶’。‘不死蝶’是人们对它的另一种称呼,因为它的蛹期可以长达数年,在此期间,它的组织可以不停地分解重构以适应环境,最后孵化成蝶。”


    “蝴蝶通体是鲜艳浓烈的血红色,与其他蝴蝶不同的是,血漪蛱蝶生性好斗,死去的蝶翼经常是残破不堪的。”


    “火红的蝶翼像是非洲热带雨林里永不熄灭的怒火,从破茧而出开始无尽的杀戮,因此也被人们觉得是向死而生的物种。”


    “不死蝶拉丁名是‘Cymothoe Sangaris’,种名中‘Sangaris’的源自于希腊神话中过的河神‘Sangarius’,可能命名的人希望这样张扬热烈的血红色蝴蝶,可以像是流水一样连绵不绝。”


    “而我设计这样一幅作品,是因为在到达这里之前,我和我的爱人发生了一场车祸。”


    他这样一说,所有人很快明白。图纸上的那些焦黑是真正在火焰中燃烧而成的炭黑,而那些深红的底色,是他衣襟上快要干涸的血渍。


    与死神失之交臂的惊险经历,在云知还的描述下显得轻描淡写,他浅茶色的瞳仁儿落在了前面的摄像机镜头上,仿佛隔空在于观众席上的季野对视:


    “在灼热火焰之下,鲜血四溅之中,爱意丛生,至死不渝。——这就是我的设计这副作品的初衷。”


    即使两人之间还有着没有摊开说清的误会,但是不影响生死交付时候的甘愿彼此殉情的决心。


    “走过这样火焰与鲜血浇灌的路途,我带着这幅作品站到了你们的眼前...”


    云知还的眼神专注的看着前方,一字一顿道:“...这也是我破茧成蝶、重获新生的时刻。”


    曾经云知还看着原身留下的大部分画稿,许多都是蝴蝶。各种状态下的,授粉、或者是破茧、或者是展翅飞翔...起初,他其实不太懂原身对于这种昆虫的过分偏爱。


    但是随着他对蝴蝶的了解,还有深陷这个世界的种种经历...让他在进入赛场后的那些时间,都在体会其中的百味,然后有了这幅作品的问世。


    脆弱的蝴蝶尚且拥有对抗风暴的勇气,少年的瘦弱的骨血也能从火场中踏出...


    全场没人发出声音,似乎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屏幕上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他们的心底似乎也滋生了一种被鼓舞的力量。


    观众席上,柳家老夫妻热泪盈眶地看着荧幕上的孩子,和早逝的女儿那样的相似,不仅仅是皮囊,还有同样坚韧的性格,过人的天赋。


    季野垂眸,从西装边缘的口袋中拿出一个沾染着血迹、边缘有些焦黑的红色丝带。这是他们初见时,他从‘芝荼’的手腕上不小心抽下来的。


    凌晨,他与母亲聊天结束后,回到s市的私宅拿的也是这个丝带。


    他曾经一度以为这个红色丝带是两人初见的见证,是‘灰姑娘遗留下的水晶鞋’,会像是故事中的情节一样,指引着自己重新找到爱人。


    但是此刻,他与观众席上的其他观众没有任何区别,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屏幕上这个即将名声远扬的天才设计师。


    少年虽然衣着狼狈,但是恍若火焰的翅膀从他的骨骼中抽条而出,像是燃烧着的火焰构成的羽翼,会勉力扇动着,带他冲破命运的枷锁。


    他很遗憾,也很欣慰。


    他的小乖并不是灰姑娘,不需要他的拯救。他拥有独自生长的能力,可以自己破除苦难,从深渊沼泽之地爬出,而不是等待命运的馈赠,或有力者的垂青。


    也万分庆幸,这样优秀的小乖,还愿意在他的身侧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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