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大昭上下百姓皆能种这?神种,起码要几年光阴。
不过……只要在做,距离百姓家中皆有余粮,城中粟米不过十三四钱每石的未来?,便愈发?近了。
白龙鱼服出宫,望着大片的试验田。
李怀瑾俯身,轻轻捻了一捧土。
张开手,土顺着他的指间落下。
“……”
真好。
……
边关。
黄沙滚滚,连澄澈的蓝天都晦暗三分。
营帐内,压抑的气氛令人几乎无法喘息。
“都知道了吧。”赵哥缓缓抬眸,环视一圈:“斥候传来?消息,北狄人又在益津关二百里外扎营了。”
益津关是大昭重关,自霍悯之把北狄四太子打的跑回黑水找父王后?,北狄人便鲜少会?侵扰此处。
可这?次,他们又来?了。
而在众将领深觉焦头烂额之际,霍暃请战。
“让我去吧。”霍暃难得老实:“我保证,我能全身而退。”
霍暃本就是一个热血少年,天老大他老二地老三——甚至偶尔,连天老大都不愿认。他这?样?的少年,没吃过什么苦头,满心都是安天下的大志向。霍暃的锐气没有在一场又一场对?打与操练中被压下,也没有被边关的风沙磨平,虽然吃了些苦头,他却依旧向往着建功立业。
赵哥说得对?,男儿不建功就是废物,天大的废物!
霍暃不愿做废物。
但来?到边关,也不是日日都有机会?打仗,不是日日都有机会?建功。
这?是霍暃第一次嗅到血的腥气。
“你去?”赵哥审视着他。
霍暃重重点头:“我想去。”
“呵。”赵哥直起身:“战场从不是儿戏。你不过是因?霍悯之才得了陛下赏识,获封昭武副尉。天幕说的功绩尚未发?生,霍暃,你是心高气傲了,还是当战场是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番话的本意是激怒,可霍暃却万分认真:“我知战场不是儿戏,也不是我的后?花园。我也没有心高气傲。只是功绩不去做,又怎么会?发?生呢。”
“天幕所言的我很厉害,但我一定会?比天幕所言的我更厉害。”
众将闻言,皆凝视着霍暃,今年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也顶着一道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明明是想挑剔,可纵使脸颊仍有软肉,仍是稚气未脱的模样?,但霍暃此时板着张脸,剑眉倒竖,又当真有几分他兄长的模样?。
“……”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
赵哥给了霍暃八百人,去骚扰北狄驻军。
他们忘不了霍悯之的嘱托,却也清楚,来?到边关的男儿总要上战场。他们不能扣着霍暃,让霍暃失去证明自己的机会?,做一个兄长荫蔽下的废物。
但——
“只是骚扰。”赵哥强调。
霍暃点头:“只是骚扰。”
众将只希望霍暃在外围派小波人去骚扰军队,最好放把火,让北狄人头疼头疼。北狄此次带的人并?不多,一把火就能引起大骚乱。
但霍暃好像不懂什么是骚扰。
明明应的老老实实,乖乖巧巧。他却带着八百人,直接在北狄人的营地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砍了百来?人才彻底冲出了营地。
只是,他带的八百兵,此时也残存无几了。
“霍暃!你听不懂军令是吗?!”
回到营地,率先迎来?的不是夸赞,而是赵哥的怒吼。
“什么叫骚扰!你带着八百人冲进去不是骚扰!是送死!你要不要命了!你要不要命了!”
赵哥抓着霍暃的肩,用?力摇晃着。
“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和你哥交代!我们怎么和你哥交代!”
“霍暃!你要想死直接跟我说!你赵哥给你个痛快!”
赵哥骂的唾沫横飞,而霍暃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谁都看到他想要拨开赵哥的手。
“……赵哥。”
不知过了多久,赵哥骂的有些精疲力尽,霍暃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哑的不像他:“北狄人营地,一直有那么多汉人吗?”
赵哥:“……”
赵哥缄默下来?,而另一个将领上前?,拍了拍霍暃的肩。
“怎么了?阿暃,怎么愁眉苦脸的,可是发?生了什么?北狄人军中不是一直有很多汉人吗。”
将领们暗暗打着眉眼官司,而霍暃的声音更哑了。
“我说的,不是士兵。”
霍暃缓缓道。
“是奴隶,被鞭打的……汉人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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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38章 庇佑
青天白日, 艳阳煌煌。
快步迈入殿内,绣着暗银蟒的墨色衣袍翩飞,衬得薛缭愈发?锐利。他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透着晦暗的血腥与压抑的杀气。
“陛下。”
可随着单膝落地, 略显粘稠的声音响起, 曾让人不安的气质在一瞬收敛。
在李怀瑾面前,薛缭一向乖觉。
“阿缭来了?。”
收起奏章,天子含笑看向薛缭。
随着神稻的消息被有意?放出, 传遍朝野, 多数百姓都只欢欣鼓舞。他们真的愿意?相信那个传奇故事,甚至添油加醋的宣传天子有神庇佑。与此同时?,他们也期盼着日后收获后, 朝廷给他们分发?稻种。若有了?神稻,他们就不会再饿死?了?!
喜意?沸腾,一如?烈火烹油。随着刑部新法颁出, 彻底确信的百姓就连耕种都更有力?气。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妄图偷取试验田中的神稻。
仪鸾司日日都守着稻田,抓了?几十个心怀不轨之徒。
薛缭今日便是?来汇报此事的。
他将那几十人自述的身份、背景经历、偷取神稻的本因、及仪鸾司探查到的内容一一上报给李怀瑾。而不出李怀瑾意?料, 那几十人中多是?潜藏的别国探子,但也有少数实在吃不起饭的百姓。
“幸得陛下庇佑, 神稻安然无恙。”
“……”天子微微颔首:“阿缭做事,我一向放心。”
只是?,百姓。
长?安城中显贵众多,但百姓也不在少数。纵使长?安富硕,可富硕从不会平等落到每一个百姓头上。哪怕是?曾经唐时?的开?元盛世,长?安城也不乏乞丐。当下的长?安有吃不起饭的百姓……实在是?太寻常了?。
而除了?长?安,偌大?的天下又有多少百姓能够吃饱?又有多少平民在平日里便能吃得上白米白面?几乎没有。天子清楚, 他们平日里果腹的食物,是?贵族不会多看一眼的糟糠。天子希望他们能吃饱,希望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希望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可神稻生神稻也需要时?间。
若要大?昭百姓皆过上食白米的日子,起码要十年。
十年,他等得起。
只要一年比一年吃饱饭的百姓多,百姓也等得起。
而当下……
视线缓缓聚焦,李怀瑾看着薛缭,薛缭依旧静静跪在那里。
“阿缭。”
李怀瑾轻唤,薛缭一顿,抬首看向天子。
“陛下,臣在。”
拉住薛缭的手?,李怀瑾牵着他起身,温声道:“天幕所说的仪鸾狱,阿缭可还记得?”
仪鸾狱,仪鸾狱。顾名思义,是?仪鸾司的监狱。
在此之前,李怀瑾从未想过给予薛缭这般大?的权利。薛缭只是?刀,李怀瑾自然只会想把刀握在手?中,一把刀要倾天的权柄作甚?但天幕却给他展现了?未来自己?使用这把刀的狠厉。
……未尝不可。
薛缭不同于寻常朝臣,他是?完全依附于李怀瑾的酷吏。
无论继任之君是?谁都容不下他,他是?独属于李怀瑾一人的刀。
既然只是?一把刀,那只要握得住,握得紧,不会令刀落下伤了?自己?,将其?磨的再锋利些有又何妨?
自然无妨。
李怀瑾确信自己?能够控制薛缭,也确信薛缭足够忠诚。
逆着日光的眉眼瑰丽,薛缭微微屏住呼吸。他足够了?解陛下,必然清楚陛下同他说这些的意?义。
“陛下。”薛缭一板一眼:“臣记得。”
李怀瑾笑了?笑:“阿缭既然记得,那可愿与朕一同,将其?落到实处?”
“短短半月就抓了?几十人……”
天子的笑温柔,说出的话却万分讽刺:“百姓或许会被杀鸡儆猴,被律法约束。但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亩产十五石的神稻,放在交趾都是?神迹。这般神迹降临大?昭,那些蛮夷如?何会坐视不理。”
“再抓下去,大?狱怕是?也要被仪鸾司装满了?。”
“只是?大?狱是?刑部的官署,刑部尚书恐怕不会那么欢迎阿缭。所以,阿缭也该有自己?的官署了?。”捏了?捏薛缭的手?,李怀瑾垂眸看着他布满茧子的指尖,温声笑道:“既如?此,朕为何不为阿缭建一个仪鸾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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