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当下经不?起什么风波,李怀瑾也继续延续先前休养生息的政策。而?有了天?幕吐露的一切,朝中百官对他当下皆是恭敬为上,政令颁布也不?再像曾经那般磕绊,要与百官争吵不?休。
李怀瑾对此很满意。
天?子其实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吵架。天?子信奉以和为贵,只是百官常常如四夷一般不?懂眼色,也不?懂脸色,他们总想着吵赢了就能左右天?子,支配天?子。
可天?子只是个仁弱的天?子,他对杀人没有兴趣,更无意做个暴君。纵使朝臣僭越,但真要杀朝臣,仁善的天?子也很为难。幸在当下有了天?幕,百官不?加收敛的结局被天?幕吐出?,他们也不?敢再像曾经那样上蹿下跳。
那便不?用?杀他们了,天?子很高兴。
至于太?尉与户部尚书空出?的位置——众臣为此虽起了些?摩擦。但大致半月后,李怀瑾就提拔了霍悯之为太?尉,沈显为户部尚书。
这无关乎私情,更和天?幕的胡言乱语无关,只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也是天?子最想要的结果。
霍悯之本就是枢密使,枢密使是大昭正三品实职武官,再升一步就只有太?尉的位置。且他军功斐然,李怀瑾又不?愿意将太?尉给文官,便只会选他。沈显更不?必说,两位户部侍郎都被户部尚书贪腐一事牵连,李怀瑾便调了他这个过分年轻的工部侍郎来做户部尚书。
李怀瑾的确更喜欢,也更欣赏年轻人。
他自己便很年轻,自然更喜欢和他一样的年轻人。而?年纪轻轻便能进入中枢的朝臣多半有野心,有手段,却没有与野心手段匹配的人脉。身为被老臣压抑许久的天?子,李怀瑾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臣子。
最好,他们还只能依附他。
沈显本就是他破格提拔上来的工部侍郎,聪明稳重,在工部一年的时间里从未犯任何错。既如此,再破格一次,让他做户部尚书又有何妨?
李怀瑾觉得无妨。
或许是提拔这两位年轻人,让老臣看?到了什么不?妙的信号。
在这段时间里,不?少老臣试图请辞,只是李怀瑾拒绝了大半,留下了大半。纵使李怀瑾也想多提拔些?年轻人,但一如天?幕所说,新科进士并不?能直接用?。而?他看?好的臣子也不?多,空出?这么多位置让谁来坐?还是老臣继续待着较好。
民间欣欣向荣,朝中百官臣服,李怀瑾只觉前所未有的好。
……
天?幕消失了一月余。
这一月忙得仿佛一年,众臣身心俱疲。
不?过天?幕没有出?现?,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众臣暗暗期盼它?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
而?在一月后的某一天?,一个没有早朝的清晨。于官署中忙碌的众臣忽听一阵歌谣不?知自何方响起,缓缓飘入了屋内。
众臣:“……”
官署中的众臣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底看?出?了麻木与绝望。
但他们还是认命地起了身,认命地向屋外?走去。
往好处想,这次至少不?与陛下在一起……就算天?幕真的又在骂他们,他们也可以整理好词藻,打好腹稿,再入宫向陛下请罪。
这是好处……吧?
【月,古往今来,牵挂了多少人的情思。
对故乡的,对亲朋的,对爱侣的,对帝王的。】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二十四桥明月映照着浓夜幽幽。美人,你在教何人吹箫?】
内侍将一对椅,一只桌搬出?了大殿。
“走吧,从瑜。”
见李从瑜脚下几度迟疑,李怀瑾轻拍了拍他。李从瑜跟遇鬼了一样颤了一下,才扯了扯唇角:“皇、皇兄……我还是回府吧。”
李怀瑾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从瑜,别怕,来。”
拉着李从瑜的手,李怀瑾几乎是拽着李从瑜走向那对桌椅,最后生生将李从瑜按在了上面。李从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拉住李怀瑾将要抽离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怀瑾:“皇兄……”
“何事。”李怀瑾摸了把他的头,便无情地抽出?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怡然坐下。
李从瑜:“……”
李从瑜试图卖惨:“皇兄,天?幕先前说我的墓……所以我不?想看?。”
此为假话。
自己一个人在府上时,李从瑜看?天?幕看?得很开心。只是,可以和兄长?同甘,也可以和兄长?共苦,唯独兄长?的谣言做弟弟的最好敬而?远之。私下里自己偷偷看?看?无人知晓,但若与兄长?一起……就有些?不?妙了。
还有这天?幕!
李从瑜在心里愤愤磨牙。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一月一次入宫时来!是不?是抓着他欺负!
李怀瑾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天?幕所言,多是戏言。哪怕为真,也非你我的未来。”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块糕点,递到李从瑜面前,李怀瑾幽幽道?:“从瑜,你这样不?行,为了些?身后事而?错失……罢了。日?后天?幕现?世,你都入宫陪我吧。”
李从瑜:“……!”
李从瑜哭丧着脸:“是……”
……
天?幕中的箫声?愈发明晰,它?继续道?:
【今月曾经照古人,二十四桥的月亮也是今日?的月亮。
能够承接那般多的情思,月无疑是温柔的,亲和的。可与此同时,月光冷冷,照不?亮大地,也带不?来红日?般的暖意。】
“……”
在一众同僚似有若无的目光下,沈显注视着天?幕。
“沈尚书……”仗着自己与沈显靠的近,新任户部左侍郎压低声?音,悄悄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幕虽说自己永远恶俗,但偶尔也会扯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倒也不?是真的不?懂,只是这些?话弯弯绕绕,字字句句里藏着暗喻,一个分析错了通篇就都错了——于是,户部左侍郎在顺着天?幕的话语想了一大通后,决定问问本人。
而?沈显只看?了他一眼。
“不?知。”
户部左侍郎满脸不?信,但沈显是真的不?知。
虽然天?幕说他是月,似乎还是水中月,但沈显自认并不?清高更不?孤傲绝非一碰就碎。
所以天?幕何出?此言?
【沈显,就是这样的月。】
【身为第三次票选的胜者,沈显同样是一匹黑马。毕竟他在昭文帝的相方中堪称平平无奇,既没有顾何惟那般深切的情谊,也没有薛缭那般精彩的人生。
他就如月亮一般,平静,温和,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日?光洒在身上很暖。
李怀瑾以杯盖研磨着杯沿,欣赏天?幕的胡言乱语。
“薛指挥使恐怕不?想要那般精彩的人生……”
拍拍手上的糕点碎,李从瑜小声?嘟囔,一双眼还暗戳戳地瞥着李怀瑾,似乎想得到李怀瑾的认可。
李怀瑾:“……”
没有错过他话语的李怀瑾轻笑了一声?:“这天?幕常常说些?胡话,这么在乎作甚。”
“不?过从瑜,你怎么总是称薛缭为指挥使?”
李从瑜似有些?骄傲地“嘿嘿”两声?:“天?幕都说了,皇兄未来会封他为指挥使。何况指挥使……多帅啊!”
李怀瑾:“……”
李怀瑾似忍俊不?禁:“你啊你。”
【而?比之他们,沈显的一生也要平凡的多。】
户部众臣:“……”
虽说这些?不?好攀比,但众臣还是有些?腹诽——怎么一到他们尚书,就平凡的多了?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一个机灵的忽然想到什么,忙对沈显拱手道?:“恭喜沈尚书,贺喜沈尚书!”
沈显微微侧首,道?了句不?敢当。
不?必多说,他也明白是在贺喜些?什么。
左不?过是平凡的一生,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什么波折曲折,就是一帆风顺地走下去,直到死亡。
可是……
望着天?幕,藏在绛紫衣袍下的指尖难以遏制地蜷了蜷。
【沈显是家中次子,上面有一个未得史书记载的兄长?。而?他的父亲是洛阳城有名?的大儒。】
【如果是太?平盛世,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出?生成长?,沈显与李怀瑾很难在少时便产生交集。但那时天?下初定,一切尚未恢复生机,太?祖又是讨伐型人格,更让朝野惶惶。
这时,大儒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太?祖需要用?大儒稳定百姓,稳定民心。于是,他将沈显的父亲收归麾下。只是沈显的父亲显然不?同于沈显,他看?不?懂眼色也看?不?懂脸色,更读不?懂太?祖的想法。太?祖为一统天?下想出?兵攻辽东,问朝臣有什么想法,他却说当下出?兵是为不?义,引得太?祖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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