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不错。”
翻阅着奏章,李怀瑾慢条斯理:“后日早朝,我不想再看到他。”
低声应是,薛缭静默片刻,又道:“陛下,还有一事。”
李怀瑾掀了掀眼皮:“说。”
“仪鸾司自民间打探消息归来,却听百姓皆称天幕为神迹,言……天幕所展示的技艺与农具,多值得一试。长安县还有人自称眼疾手快,随天幕做出了新式步犁,献给官府。”
“……”
在瞬间明悟了什么,李怀瑾轻笑了一声:“天幕,还真是有分寸。”
百姓通常畏惧官员,当朝也是如此。哪怕一人两人有胆子蒙骗官吏,也不可能尽数如此。李怀瑾本以为天幕大谈荒唐言,会使得百姓对皇权失去敬畏,对皇帝失去敬畏,甚至引得民间生乱——可百姓看到的天幕,与百官看到的并不相同。
“让仪鸾司收集百姓自天幕处看到的技艺。”
李怀瑾只道:“若的确利国利民,便让官吏帮扶。”
……
夜风寂寥。
【叮——】
随着薛缭退下,李怀瑾落下了笔。萤蓝映在他的眼底,一个虚无的幕布浮在天子面前。
【用户:李怀瑾
初始名:飞离永无岛的文帝
当前积分:五
-积分商城-
-视频回看-】
这小天幕自天幕恢复墨黑,又缓缓消失不见后,出现在李怀瑾面前,如影随形。
有了天幕这个先例,李怀瑾没有惊恐,也没有声张。在回程车马上,李怀瑾终于明白了该将其如何收起,又如何放出。同时,他也检阅了积分商城。
天幕不愧是神迹。
所谓积分商城半锁半开,只能查看部分。但仅仅是能查看的部分,便不仅有亩产十五石的水稻,亩产五十石的红薯,还有亩产六十石的土豆……以及肉猪,肉牛,肉羊,肉鸡鸭鹅。甚至李怀瑾看不懂的火炮与鸟铳也包含其中。
很多,很好。
但他一个都买不起。
一袋水稻种子要五百积分,红薯种子六百积分,土豆种子七百积分。猪牛羊便宜些,三百一头,性别随机。鸡鸭鹅更便宜些,一百一只,性别随机。而火炮鸟铳则高达数千积分。
总之,当下只有五积分的李怀瑾一个都买不起。
【1积分=1历史改变值】
虽不明白如何运作,但积分商城最上方的这句话,李怀瑾没有错过。
历史改变值……吗?
心下隐约有了些许思绪,李怀瑾状似平静地回了宫中,才又打开了视频回看。
与积分商城相比,这倒平平无奇多了。只不过是白日天幕所放内容被缩小至此,还多了一些似后人点评的文字。李怀瑾对此不感兴,却也随意翻了翻,而这一翻,就又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独家讲坛:下期四选一,沈显,林知绪,霍悯之,以及薛缭。请各位观众大人动动手指,投投票。】
[投林知绪了。不过霍悯之怎么也在……风花雪月的花让我们留给霍暃这朵真正灿烂的向日葵好吗,好的。]
[呵呵,投霍悯之了。怎么林知绪也在,风花雪月的风让我们留给薛缭这个真风姿好吗,好的。]
[你们不要打了,要打就去练舞室打。顺便走过路过投一下沈显,其他三个都有缺点,但我们令德如圭如璋。]
[不投薛缭的你们有心吗?知道什么叫外室什么叫又争又抢什么叫情敌全被我打死就没有情敌吗?好了不说了支持薛缭。]
[楼上上,沈显就是好东西了?伪君子,还不如霍悯之和薛缭这两个真小人。]
[?别让我发现你粉籍。我们令德一生坦坦荡荡,从没有做半分对不起昭文帝的事。你说霍悯之这个神经病和薛缭这个绝命毒师真小人就算了,但他们也配和我们令德相提并论?]
[拉踩沈显的自推和昭庄帝幸福一生。]
[拉踩林知绪的自推和昭庄帝幸福一生。]
[拉踩霍悯之的自推和昭庄帝幸福一生。]
[拉踩薛缭的自推和昭庄帝幸福一生。]
[……李谂推没惹你们吧。]
[这里是文帝专栏,推昭庄帝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文帝假儿子的也有资格说话?闭嘴。]
李怀瑾:“……”等等。
……假儿子?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宝宝们下一个篇章是薛缭
——
唯愿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锁麟囊》
第10章 林花
李怀瑾一夜未眠。
天子在意的事不多,继任之君的身份与能力算是其一。而通过后世之人的争吵,李怀瑾已明悟他们不喜昭庄帝李谂的缘由——正史中,李谂不仅血统存疑,且对他这个父皇不甚尊重。
[无论亲爹是李怀瑾还是李从瑜,李谂对他名义上的爹好点能怎样。家里真有皇位继承,结果对给他皇位的爹那个态度,呵呵,不愧是大昭第一白眼狼。]
[哪里比得上李怀瑾,杀父传言到现在都广为流传,还说他是什么无辜纯洁白莲花?笑死,我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骂李谂的你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昭太祖死在出征路上根本无须质疑好吧。何况骂骂李谂怎么了,对妈不好对爹不好对疑似亲爹的小叔更坏。大昭后面皇帝那三分之一的白眼狼概率就是遗传的他吧!]
李怀瑾:“……”
后人似乎因着什么都能吵起来。
关掉荧幕,李怀瑾闭了闭有些酸胀的眼。他当下无子,甚至后宫都空空如也。而在后世人口中,疑似李谂生父的李从瑜亦是如此。
既如此,便没什么好忧虑的。
……
转眼便是正午时分,红日高悬。
刺眼的日光撒在御案,为最后一份奏章打好朱批,李怀瑾落下笔。赤红的笔尖像饮饱鲜血的箭矢,直直对着顾何惟。
“来人,为左丞赐座赐茶。”
天子温言,顾何惟一顿,拱手道谢。
茶盏落到桌案,内侍快步退去,只留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今日传召左丞,所为之事,唯天幕尔。”李怀瑾轻声道:“昨日天降异象,牵连众多,实非我所愿。”
“天幕所言固多为戏说,却也不乏史实。太尉在其口中是谋反大罪,众臣皆知。我不好让太尉蒙受冤屈,更不好委屈太尉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昨夜便让仪鸾司去京郊探查,欲还太尉清白。可是……”
李怀瑾停顿片刻,才道:“可是,仪鸾司却当真在城郊搜出了数百兵甲。”
垂眸看向杯中死寂的茶水,李怀瑾弯了弯唇角,似苦笑道:“那时闹的动静有些大,不知左丞可有听闻?”
“……”顾何惟缓缓颔首:“太尉之事,臣已听闻。”
默了默,他又道:“陛下圣明。”
李怀瑾笑了笑:“圣明是算不得的,不过做了该做的事。只是太尉被仪鸾司提审后咬死不认兵甲,只道是诬陷栽赃。”
“太尉忠贞为国,我也忧心是有人借神迹发挥,陷害太尉,便叫仪鸾司查下去。”说着,李怀瑾叹了口气:“只是众臣弹劾太尉的奏章,今早便已递到了御案之上,我也不好视若无睹……”
从天子客套的腔调起,顾何惟便已明白了天子的目的。
他当即道:“臣可为陛下分忧。”
李怀瑾弯眸道:“顾左丞总是这样贴心,那便有劳了。”
端起茶盏,天子话锋一转,似话起了家常:“左丞昨夜休息的可好?”
顾何惟缄默,李怀瑾便明白了什么,道:“我亦一夜未眠。毕竟昨日异相现世,恐难有人能安眠。何况……你亦受了不小的牵连。”
“……”顾何惟忽道:“陛下,臣有罪。”
李怀瑾一顿,问:“何出此言?”
凝视着绛紫的衣摆,顾何惟的声音平静:“天幕……臣玷污了陛下的声名,臣有罪。”
明明神情依旧冷若冰霜,李怀瑾却生生在顾何惟的眉眼中看出了几分愧疚。
李怀瑾:“……”
倒不出乎意料。顾何惟为人就是如此,无论在旁人面前如何冷血无情,于李怀瑾身边时,他都和柔媚上,将姿态放的很低。
但李怀瑾还是失笑:“顾何惟,天幕固然荒唐,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顾何惟想再说些什么,天子却起身,慢悠悠地行至他的身后,将双手按上他的肩头,制止他同样起身的动作。
“你没有玷污我的声名。古往今来,多少朝臣与天子亲近,我也总会有自己的近臣。而走的近了,就总会被人捕风捉影,这并无妨。只能说明你我君臣相得,不是吗?”
微微倾身,李怀瑾笑看着顾何惟:“天幕所言多为后人臆想。因此若过分在意,才会让人怀疑是否为真。难道你想看这样的结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