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文帝的出现,可谓一举扭转了中原王朝近百年的颓靡。在乱世后落下宝座的天.朝上国,被这枝蓬勃生长的梧桐树托举着,再度回到了她应有的位置——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汉唐的余韵仍在大昭回响,天.朝上国的美梦也在群臣的心中徘徊。但建立不过十余年的大昭依旧脆弱,合约中签订的舅甥,对蛮夷不得已的退让,如何比得上真正的君父?如何比得上“西极道九千九百里”,又如何比得上“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


    他们都清楚,所谓上国只是大昭上至帝王下至群臣的一场美梦。


    但这场梦在未来,竟真的——


    心潮澎湃间,群臣恭贺声四起。端正立于上首的李怀瑾注视着天幕显现出的金碧辉煌,却唯有那双长睫轻颤了颤。


    【不过,昭文帝的功绩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何况这里是独家讲坛,而不是百家讲坛,简单介绍一番便好。毕竟我想,大家也不是来上课的。那我们今日便不再谈他的功绩,只说野史。】


    天幕却忽地话锋一转,原本无波无澜的声音似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诡异俏皮。


    【……海纳百川的野史。】


    意味深长的声音悠然,并未引得谁人警惕。


    而偏偏就在兴奋的史官沾好墨笔,欲要<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地记下今日这天降神迹之际,天幕再度响起的声音骤然变得澎湃激昂。


    【没错!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那我们今日就先来说说昭文帝少年时期给那几位知名权臣卖身上位的事吧!】


    ——?!!


    墨笔猛地怼到了丝绸之上,留下一个巨大丑陋的墨痕。不敢置信的史官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地注视着那巨大天幕之上分外潇洒的字迹。


    李怀瑾:“……”


    知名权臣:“……”


    群臣:“……”


    静默片刻后,面无表情的李怀瑾注视着那行荒唐大字,一字一顿,毫无波澜地念出了天幕之上的标题:“携手揽腕入罗帏,颦蹙春山入醉乡。”


    他顿了顿,又偏了偏头:“卖、身?”


    知名权臣:“……”


    群臣:“……”


    长久的沉默后,李怀瑾垂眸看向眼观鼻鼻观心的臣子,轻笑了一声:“诸卿觉得,朕是卖身给谁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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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王维


    携手揽腕入罗帏。——冯梦龙


    颦蹙春山入醉乡。——冯梦龙


    第2章 野史


    天子的声音温润绵长,带着几分悦耳的笑意。


    但这平易近人的话语却未得到任何回应,群臣间落针可闻。而凝视下首片刻,李怀瑾不再去看他们,只望向高高在上的天幕。


    【众所周知,当代历史圈有一个知名流派——“沟子流派”。其起源,是某乎一条问题的回答:某朝太祖为何不遮掩自己做过乞丐的历史。】


    【而今天,独家讲坛也有一个问题:昭文帝李怀瑾为什么不掩盖自己年少时与朝臣勾搭的历史。是为了抹去青少年时立的小白花人设?还是为了将自己的心机袒露人前?以防因得罪史官而惨遭降智?】


    【独家讲坛认为,都不是。】


    静默片刻后,激情澎湃的话语抑扬顿挫:


    【——是因为真实的昭文帝,就在给朝臣卖沟子啊!】


    “?!!”


    众臣神情扭曲一瞬。


    比起前文只是将权臣划入其中,这段话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朝臣。没有人想要这样的“殊荣”,要知道,纵使是闺怨诗,也只是将臣子比做妻子,君王比作丈夫,恨自己不能得到陛下垂青。


    谁能,谁又敢将君王比作自己的妻妾?


    众臣只恨自己不能原地消失。而上首,李怀瑾面无表情。


    屡禁不止。


    无论是身为陛下,还是太子,李怀瑾都很清楚,民间并非全无对前朝的暧昧揣度。比起那些严肃的正史,百姓总是会更喜欢那些仅在民间流传的故事。


    没有不灭的王朝,没有不朽的棺椁,没有不腐的肉身。


    大昭也终会成为一本史书,成为后世口中的前朝。万世一系终究只是帝王与臣子的妄念,李怀瑾心中并无这样的妄念。他接受自己成为后人口中戏说的谈资,却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谈资被摆到本朝。


    天子需要威严。


    皇权需要威严。


    【当然。】不知自己还有这样一群思虑繁多的观众,天幕兴致盎然地自问自答:【一定会有人质疑:独家讲坛独家讲坛,你又在瞎说了。这是饭吗你就端上来?昭文帝身为千古一帝,是让你这样造谣的吗?】


    【可野史也是史。身为太史公的粉丝,独家讲坛自然有赛博史官的职业操守:纵使本期、及往期视频都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也绝不会摘取当代史同大作,如《怀瑾握瑜》,《宫瓶梅》,《金屋匿》等作为史实。


    独家讲坛可以保证,我所阐述的每一句话,或捕风捉影,或扭曲事实,或角度奇特,但都来自史书,是摘取的史实。


    所以,各位看官大请放心。】


    不。


    众人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他们一点都不放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后人说得清,看得清。可是当局者迷,本朝建立不过二十年,停止征战,休养生息更是不到一年。这片土地并不安定,也不安稳,处处都是疮痍,处处都是乱象。


    此番情景,只要百姓信了三分,就是天大的麻烦。


    【众所周知,李怀瑾一生遇到的男人,刚好组成风花雪月这四个字。


    林知绪是如影随形却抓不住的风,霍悯之是明媚张扬但染着剧毒的花,顾何惟是冰冷彻骨又曾救他于冬日的雪,沈显是终其一生只能在水中相伴的月。斛律闻已是四个字,霍暃和孔妄是男人,薛缭是疯子。】


    天幕十二卷,卷卷无爷名。


    天幕实在过分荒唐,也过分戏谑。群臣此时几乎将被其提名视作官途已尽:较比先帝,陛下虽性情宽和。可即便是再宽和的君王,又有几人能忍受这般的羞辱?又有几人能接受曾为他带来羞辱的臣子?


    可随着话音落下,本略提起几分心的群臣将心又落回了肚子里。而与胞弟共襄盛举的霍悯之挑眉,隐约听到独子名姓的孔克己也猛地抬起了眼。


    【只要阅读过昭史,比起一生都没有皇后,甚至继任太子是否亲生都存疑的后宫,昭文帝的前朝难免让人大呼精彩。纵使对帝王来说,雨露均沾是要义。但为了尊重史实,也为了尊重本章标题,更为了让李怀瑾不陷入左右为男的修罗场,我们还是一个一个来。


    那么今日野史的第一小节,我们便从各位票选出的第一名,各方形象都与标题相扣,同李怀瑾相识于微末的初恋,顾何惟说起。


    也算以这场史书钦点的<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情深为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


    虐恋,情深?


    思绪截断,李怀瑾不再去思索民间若因此生乱的对策。天幕的措辞不难理解,天子微微一顿,分出几分目光,看向顾何惟。


    却恰好对上顾何惟的视线。


    玉珠后的天子微微一笑,一袭冕服的臣子无言垂眸。


    ……


    且不论何为虐恋,但他的确很喜欢顾何惟。


    李怀瑾平静地想。


    试问,谁会不喜欢有能力,懂眼色,有分寸的臣子呢?


    时年不到而立的丞相过分年轻,却也配得上自己的官位。作为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顾何惟足够冷静,足够体贴。而十几年里养出的默契,也让他最能理解李怀瑾的想法。或许是清楚自己年轻到身居此位必令人指摘,顾何惟更从不会如其他重臣般,自持身份作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他是李怀瑾的肱骨之臣。


    因此,李怀瑾并不意外“权臣”中有顾何惟的名字。


    家族荫蔽与自身能力已让顾何惟升无可升,他是毋庸置疑的重臣,也可以称之为权臣。而比起那些奸诈狡猾,让人抓不住尾巴,又烦不胜烦的老臣,顾何惟的确最合他心意。


    李怀瑾微笑着捻了下指尖。


    只要顾何惟一直清醒,一直有分寸,一直合他的心意。便必然会得到更多的重用。


    得到他的重用。


    ……


    【独家讲坛曰,正经人不写日记。】


    天幕缓缓转黑一瞬,又再度亮起,慢条斯理道。


    【很难说,流传至今的《文帝随笔》究竟被多少人改过。也很难说,李怀瑾究竟是不是正经人。但身为昭史同女此生必读的大作之一,《文帝随笔》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


    无论你磕哪一对,无论你是支持文帝开大院,还是支持1v1纯爱,由李怀瑾日记编撰整合而来的《文帝随笔》,如《昭文故事》般,都能让人流连忘返,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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