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轻松,挥手、抬脚都轻快如云,束缚了她许多年的那根绳索真的消失了!


    她自由了!


    她一路心跳怦怦地进入地铁,换乘一次回到市区,在距离427厂家属院最近的站点下车,一身热汗地跑去纪云实家,她要第一时间见到纪云实,告诉她“我不用选择了,因为题目消失了”!


    纪云实在上班,不在家。


    她尴尬地擦擦汗,当即改口说自己是来接猫的,娟姐一脸意外:“这小云总没交待啊,黎老师你先喝着茶等会儿,我去问一下。”


    不知道娟姐去哪里问了,但她很快接到纪云实的电话。


    “黎老师,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太明显了吧?大姐前脚走你后脚就来要猫,还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来要,怎么,我都不值得你当面道个谢?”


    黎筱栖飘着的心“咕咚”一下掉进胸腔里,整个人瞬间清醒:“你怎么知道我大姐走了?”


    “……小葵难道不上学吗?”


    “哦。”


    “哦什么?”


    “哦就是我知道了。”她捏着电话手心出汗,“我可以等你下班后再来吗?嗯,跟你当面道谢,谢谢你这阵子替我养瓜狗。”


    纪云实在那边轻轻地笑:“我要加班,晚上可能十一点后才到家,娟姐会送你们回家。改天我去看它。”


    黎筱栖没话说了,又悻悻地“哦”一声:“那好吧。开学后我也很忙,你记得来看瓜狗,它肯定也会想你的。”


    娟姐帮忙收拾了一大堆瓜狗的东西,开着那辆丰田把黎筱栖连人带猫送回家,临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抱着瓜狗不松手:“黎老师,小云总老稀罕这猫了,加班到大半夜的时候,这猫就在书桌上卧着陪她,以后你俩再约着玩儿的时候,可得带上它啊。”


    黎筱栖笑着把猫接到怀里抱着:“好,谢谢娟姐提醒。”


    纪云实当然也想见见黎筱栖,无奈她实在脱不开身。


    九月一日,中州省脑机接口产业研究院正式挂牌,发布会结束后她还要跟几个创始人一起参加省台的访谈节目,却听说访谈提纲突然被卡。


    眼看着直播要开天窗,纪云实略略有点无语,这可是省台啊,还会出这种状况?


    与她对接的负责人说制片人傅月朗对提纲不满意,正在修改中。说来她恰好跟傅月朗有点交情,见面要管人家叫姐的,于是就去套近乎,结果一通电话打完把她恶心得够呛。


    原来是一位领导看过她的背调材料后,强行插手调整原提纲,把同样是脑机接口企业创始人的她当成专门引流的“花”,给男性创始人预备的话题是问创业历程、问研发进度、问科研困境、问产业展望,给她准备的话题却是千金继承人为什么要创业、艺术家为何要进军科技产业、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什么时候结婚……


    傅月朗还好生安慰她:“云实你别生气,事情已经解决了,提纲我已经改回来,这次不止是我对那些问题极度反感,芳姐也不接受的,说这些问题满含着窥私意味,直接让人生理不适。你是个企业家,又不是情感电台的倾诉者,搞这些噱头太不尊重人,而且还拉低我们节目的档次。”


    贺庭芳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纪云实决定趁此机会去结交一下,笑着说:“这次真是太感谢朗姐了,回头你帮忙叫上芳姐,我请你们喝茶。”


    通话结束之前,她一不小心听见傅月朗在那边嘀咕着骂一句,“这老登,离我的节目远一点!”


    提纲风波很快解决,访谈节目顺利进行,贺庭芳控场丝滑,全面而平等地展示了每位创始人及其实验室的专业性,结束后甚至没等傅月朗牵线就主动来找纪云实想交个朋友。


    如今看电视直播的人已不多,但该访谈在网络上的点击量还挺高,省台官号趁势推一波,结果引来一批云净山人的粉丝,接着一批营销号闻风而动,小小地推了一个“最强跨界云净山人”“科技新贵纪云实”的热搜。


    直播视频下又是一顿你来我往的大辩论,看得人眼睛痛。


    流量为王的时代,社会就是这么浮躁,纪云实主观上不愿意当引流的“花”,客观上却难逃此劫,若不是傅月朗和贺庭芳坚持更改提纲,她估计会被骂得更狠。


    黎筱栖关掉弹幕,只当是眼不见心不烦。


    她痴迷地盯着镜头中侃侃而谈的纪云实看,纪云实素面朝天,掺白丝的头发往后拢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戴着眼镜,穿一件舒适的牛仔蓝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袖口随意地挽在手臂上,左手腕上戴着一枚老机械表。


    衬衫下摆束在黑色长裤中,脚上踩一双白板鞋,整个人干净利落,英气勃发。


    其实在场的几个创始人看上去都挺年轻,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但跟还不到三十的纪云实一同台,年龄感瞬间就上来了。


    黎筱栖觉得纪云实比别人都闪耀,不止是因为她最年轻,是因为她身上那股锐气最显著。


    她看过视频后给纪云实发微信,问科技新贵对自己的黑红热搜有什么想法。


    科技新贵说,希望有一天能跟青年作家青笠以“志同道合”的词条上热搜。


    黎筱栖心头发热,默默地在心里立下目标,等我拿到高含金量的文学奖后,我会当众感谢你。


    还没到开学的第一个周末,黎筱栖突然接到了久违的李奉真的电话。如纪云实所说,那位大小姐在五月底见过她一次后,确实也没给她发过什么信息,好像完全没把她看在眼里。


    可这次约见是为什么?


    难道又想羞辱她一次?


    李奉真突如其来的约见让黎筱栖心生疑虑。


    纪云实说过不让她跟李奉真来往,所以她当场拒绝了,李奉真重施故伎:“我和云实在业务领域有合作需求,也许会因此建立更亲密的契约关系,黎小姐不想知道云实对此是什么看法吗?”


    业务领域的合作是商业机密,李奉真怎么可能跟她讲这种东西?


    但黎筱栖还是睁着眼上当了,但凡是跟纪云实有关的事情,明知自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她还是要去。她倒是要听听,纪云实跟李奉真之间到底还有多少私人层面的牵绊。


    见面依然在上次的茶社,只是她不知道,在她到达之前,纪云实已经在那间茶室里,此刻就在李奉真身后的屏风后坐着。


    纪云实暗自在心里骂黎筱栖这个不长记性的笨蛋,但她没有权利干涉黎筱栖,尤其是那个笨蛋上次还梗着脖子说不要她帮忙撑腰,说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就让我看看你今天究竟有多厉害。


    屏风那边传来两个人礼貌又冷淡的对话。


    黎筱栖落座后就单刀直入地问:“李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很忙的。”


    于是李奉真简单地说了一会儿她们目前正在接触的意向,环峰实业的AI医疗起步较早,希望与境实科技的脑机接口项目建立合作关系。如果能合作,那她们就是智能医疗领域的双剑合璧;如果不能合作,那双方迟早要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纪云实听见黎筱栖说:“云实的事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教书的。”


    状态可以,不愧是刚开学的班主任,上一天班跟从斗兽场下来一样,正是一肚子火没出撒的时候。


    李奉真云淡风轻地抛出王炸:“当然有关系,毕竟黎小姐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对云实的事业毫无助力。可是我不一样——”


    “这套陈词滥调就不要再说第二遍吧?李小姐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强势的理由来说服我退出吗?”


    纪云实微微拧起眉头,李奉真上次究竟跟黎筱栖说了什么?


    李奉真语气冷淡:“黎小姐,谈话的时候不打断别人是一种美德,不过我不是很在乎。我想说的是,商业合作除了业务层面的合作外,更需要强强联手和资源共享,要实现这些,必然也要同时建立牢不可破的私人关系。你但凡看过一点新闻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黎筱栖像是被震惊到,没有出声。


    李奉真轻快道:“我是台籍,可以和云实先去第三地结婚,然后就可以在台登记获得合法的婚姻关系。


    “回归是迟早的事,只是未来我国可能依然无法实现合法的同性婚姻,但是已存在的婚姻关系总会有保留下来的希望。


    “届时我们就是真正的合法婚姻,有这一层契约关系在,我们的联结将是最牢固的。你应该知道那句话吧,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是利益共同体,更何况我对她是真心的。”


    黎筱栖依然没有出声。


    李奉真像一条毒蛇一样,极尽诱惑之能:“黎小姐,你也希望她能踏上最高的巅峰吧?”


    “最高的巅峰是病句。”黎筱栖说。


    ……


    “不要负隅顽抗。你心里再清楚不过,她是要展翅高飞的鹰。”李奉真继续诱惑她,“退出吧,听闻黎小姐是中文专业出身,你既美丽又有学识,要不要考虑当作家?我可以把你捧成红遍两岸三地的美女作家以作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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