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栖都麻了,在老家哪里经历过这种奇葩事情?
一个英语老师,做语文、数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的作用在哪里?
到了初二还要做物理,到了初三还要做化学,做完后还要当场判卷公布分数!纪云实逼着她做选择题都没比这更痛苦。
次日清晨,黎筱栖带着一肚子怨气去学校,黎佳妮打了个电话后,也带着小葵出门。
纪云实在路边接到母女俩,三人相见,气氛有点尴尬,小葵好奇地看着她。
黎佳妮看上去依然有点虚弱,眉眼间的皱纹很显疲态,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神情却格外平静:“不好意思,云实,打扰你了。”
“大姐你可别这样说,我其实挺希望你来的,看你恢复得挺好,心里一颗石头总算能放下了。”纪云实笑着摸摸小葵的头,“小葵都长成大姑娘了。”
小葵更惊讶了:“姐姐你认识我?”
纪云实笑着放慢脚步:“认识啊,那时候你还是个没上幼儿园的宝宝呢,粉嘟嘟的很可爱,长得像洋娃娃。”
黎佳妮也拍拍挎着自己胳膊的小葵:“不要叫姐姐,要叫桃子小姨。”
小葵张大嘴巴:“啊?这合适吗?人家明明好年轻的。”
看着活泼的小葵和温和的黎佳妮,纪云实忽然间意识到她们此行的用意,沉闷的心绪瞬间全部变得轻飘飘的,痛快地离开了她的躯体。
她点点头:“对,小葵,你应该叫我桃子小姨。”
一进家,小葵立刻跟瓜狗玩作一处,纪云实陪着黎佳妮在会客区坐着,娟姐送来一壶茶、一盘点心和一盅雪梨银耳羹后就出去了。
纪云实盛出一小碗银耳羹递给黎佳妮:“以前小七说过,你最喜欢这款糖水,还好我的阿姨正好会做。北方干燥,大姐你趁热喝。”
黎佳妮打量一圈她的房子,捏着勺子慢慢地喝几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居然是在你家里。”
纪云实云淡风轻地说:“大姐如果愿意的话,以后我们还会见很多次,像家人一样,想见就见。”
“抱歉,是我耽误了你们七八年。”黎佳妮睁着疲惫的眼睛,恳切地望向纪云实,“云实,当年是我逼着小七跟你分开的,现在我来跟你道歉,你以后——”
“大姐,别这么说,你跟我道歉我怎么受得起啊。”纪云实截断黎佳妮的话,“我更想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前几年是真的不好过,小七她受了很多苦。”黎佳妮以当事人的角度,完完整整地将那空白的七年铺到纪云实面前。
第100章 她自由了
当年,黎佳妮跟前夫早就感情破裂,也就是为了小葵勉强过日子。后来她怀了二胎,想着要是生个男孩兴许还能挽回一下,结果前夫不知什么时候在外头有人了,她发现的时候人家孩子都已过百天。
两个人大吵大闹,推推搡搡间她跌下台阶磕到肚子,胎儿不可避免地流产了,引产时她大出血又不得不摘除子宫,在婆家眼中,她成了一个废品。
她一个人远嫁异乡无依无靠,婆家捏着小葵的抚养权逼她离婚,她没想着父母能帮她什么,只是求他们来把自己接回家照看一阵子,结果父母死活不让她离婚,让她忍,说出嫁女是别人家的人,娘家不能管。
是她还在念大学的七妹带着打工攒的钱独自去成都照顾她,心灰意冷的她脱了一层皮才带着小葵跳出火坑,回家后却被父母赶出来,他们说出嫁女是家里的亲戚,逢年过节可以走动一下,但是家里没有她住的地方。
就在那个时候,她无意间拿错手机发现了七妹和女同学的恋情,当即觉得天都塌了,她觉得这个世界好荒唐,自己的人生一团糟,最疼爱的七妹竟然……竟然喜欢同性,那正常吗?
她跟七妹当面对质,逼问七妹以后要怎样安排自己的人生,七妹说她想去北方,想离开这个家。
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七妹很小的时候,她天天教她要好好读书,将来念大学,离开这个糟糕透顶的家去过自己的人生,走得越远越好,可是她没想到她会跟着一个女孩子走。
是她没带好七妹吗?让她走上了歪路?她深陷自责,甚至开始怀疑自我,能不能把小葵健健康康地养大。
“当时我那样想着,突然就昏了过去,小七被吓坏了。我醒过来后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痛,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痛,总之就是整个人好像都坏了。”
黎佳妮揉一揉泛红的眼圈,说话已经带了鼻音:“大过年的,小七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没钱没家没健康还带着个孩子的我可能没办法独立生活,才决定跟你分手。她捡起了被所有人抛弃的我,要跟我一起扛起生活。”
纪云实一直抿着的唇微微松动:“对不起,我不知道当时你们出了这样的事情。”
哪怕在前阵子她逼问黎筱栖的时候,黎筱栖也没有说出大姐被赶出来无家可归这部分最重要的内容。
倒推一下,如果当年她知情的话……她有的是钱让她们轻轻松松地渡过难关,而且还不用还,这大概也是黎筱栖死活不肯告诉她的原因之一。
那是年轻的贫苦少女不可侵犯的最后的尊严。
七妹开学后,黎佳妮寄住在五妹在县城的出租房里,她那时候不知道那种沉郁不振、焦虑不安、不思饭食、想一死以了之的情绪叫抑郁,穷人也配抑郁吗?她只知道五妹总是紧张兮兮地盯着她。
日子总得过,孩子要长大,她身体没养好,在一间小饭桌里找了份接送学生的工作,勉强赚个吃饭钱,直到七妹毕业回到那个县城。她们共租一套房子,七妹一边在教辅机构当补习老师一边备考,次年上岸进入县直中学成为一名正式教师。
县城打工赚不到钱,缓了一年的她独自去昆明,继续做她熟悉的鲜花。小葵从入幼儿园起就上托班,跟小姨相依为命。
很快弟弟要结婚,父母想把七妹嫁出去,过年回家的时候她跟父母吵架,骂他们把女儿当货物。她那时候想得很简单,不能让七妹窝在那里,等她缓过来之后她还是要让七妹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像她一样被吃掉。
她长大的家是一个泥潭,老实巴交的爸不做声地吃掉女儿们供养儿子,伥鬼一样的妈永远都填不满,受益最多的弟弟躲在后面装无辜。她嫁去的家又是一个黑洞,把她丢出来之前还要扒掉她的皮肉,嚼碎她的骨头。
她接受不了七妹喜欢女人,但也绝不能把七妹送进火坑。
在小葵出生之前,七妹就像她的第一个女儿一样,所以她要挡在七妹前面,不让她被吃掉。
“我没想到我爸妈能那么可怕。”黎佳妮深呼吸两下后,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们早就知道小七喜欢女孩子。”
纪云实也吃了一惊:“怎么知道的?”
黎佳妮无奈地看她一眼:“你给她的那些衣服,我们家人虽然穿不起好衣服,但是在外头打工那么多年还是认得好东西的。他们以为小七念书的时候攀上了有钱的男朋友,就找机会偷偷翻她东西,看她手机。但是他们藏着不说,直到小七不愿意嫁人,他们就威胁她要去学校宣扬她的丑事,让她没脸做人。”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纪云实有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憋得心口一阵抽痛。这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父母?
被拿捏了秘密的七妹本来工资也不高,还要时时应付去要钱的妈。
“我妈说话像鬼,嘴皮一张一合的时候脸都不动,眼睛里没有人气。”黎佳妮痛苦地摇摇头,“她跟小七讲,说你念了大学,满崽没念,你做姐姐的该补偿满崽。要是满崽上大学,那肯定更有出息。”
“说得好像大学是他让给我的一样,他连高中都考不上的人凭什么去上大学?你怎么不讲让我把工作也让给他,让他去教书?”黎筱栖愤愤不平地骂弟弟才是家里的米虫。
母亲依然像个不会做表情的木偶,只是说出来的话令人惊骇。
“我妈要去学校广播她的丑事,躺地撒泼的事,我妈真的能做出来。”
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变成了那样,一边干脆地把她赶出去,一边又死死地让她履行长女的责任,她在外头打工累得要死,母亲在家里不论大事小事都要打电话让她拿主意,她拿不了,于是母亲转而盯上七妹。
也许本就是预谋已久。
母亲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很奇怪,她看上去只是弟弟一个人的母亲,在其他姐妹面前,她显然更像是一个女儿。
她在七个女儿里翻来拣去,想要找到最有能耐的一个做依靠,反过来享受当女儿的福,她选中了唯一念过大学的,有编制的七妹,极尽威胁与撒泼之力把七妹绑在身边。
逃不掉的七妹被迫成了母亲的母亲,甚至是母亲的丈夫。
七妹起初还想过叫醒母亲,孩子天生爱妈妈,就像是一台机器的出厂设置一样。她没想着从妈妈身上得到从来就没有过的爱,她只是希望妈妈最起码能爱自己,不要毫无限度地全部奉献给弟弟,但是妈妈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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