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的人抱小团,陈金好像没长嘴,白雪林开口就惹人讨厌,黎筱栖跟个棉花糖一样软,大概率是躲在床上自己看书。


    那个破宿舍把客厅搞得像办公区,不靠墙的座位毫无隐私感,电脑一开,干点什么都被人看在眼里,黎筱栖哪能在那儿写稿啊……


    让黎筱栖来公寓一起住吗?她一个字都不会偷看。


    不可能的,黎筱栖不会答应的,那家伙只会瞪着红彤彤的眼睛质问她是不是又在施舍她!


    乱七八糟想一会儿也没个结论,纪云实晃晃脑袋把脑子甩干净,开始完成今日的学习任务。


    夜里隔壁洋鬼子马嘶鹿鸣好脏耳朵,她这才发现这公寓的唯一缺点,被吵醒的她干脆起床去听了一节专业课,然后才扎扎实实地一觉到天亮。


    清晨起床后,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哦,还是因为只有她自己,没能一抬头就看到还在睡眠中的黎筱栖,没有施宁叫她帮忙带教工食堂的早饭,没有杨羽绯抱怨她是个“激进的早鸟”。


    上学就要住集体宿舍的固定观念忽然塌掉,她觉得自己外宿是在破坏友情。杨羽绯和施宁下楼就能碰到黎筱栖,她们好像还跟以前一样还能结伴去上课,只有她被排除在外。


    晨练、吃饭、骑车去上课,在教室跟她们碰头,黎筱栖如往常一般坐到她身边。


    唔,这样好像又跟以前一样了。


    中午她们结伴下课,瞿丹心过来蹭她的车子,她载着瞿丹心先一步回到宿舍,黎筱栖在后方跟杨羽绯和施宁一起走路。


    唉,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句对不起瞿丹心的话,其实她更想载黎筱栖回去。


    瞿丹心又来约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老校区食堂的北方部是实打实的北方厨子,菜品确实不太辣。


    她和瞿丹心饭吃到一半,黎筱栖她们才到食堂,这个时候餐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她很容易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身影。


    明明她这条桌子上还有四个空位,黎筱栖和杨羽绯、施宁却有说有笑地端着餐盘坐到了离她很远的别处。


    纪云实心里生出一些闷闷的挫败感,原来她所谓的疏远是在自欺欺人,她在借着室友朝夕相处的机会偷偷满足自己的私心,可当真正的疏远才露出细芽一般的苗头时,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不舍。


    她无法背叛自己的内心。


    用餐结束后回到宿舍,她简单洗漱一番躺到床上,枕着胳膊盯着转动的风扇陷入思考。她很费解,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感情上变得这样,这样,怎么形容呢,说软弱也不太合适,说犹豫也不够准确,总之就是她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她是任何事情、任何场合、任何时刻都不会被击倒的铁姑娘纪云实,她是强悍的鬃积雨云,可是她却想落在一丛挣扎在风雨中的细弱青竹的枝头……


    黎筱栖在外头多走了一圈消消食才回到宿舍,白雪林已经上了床,又蛮横地不让别人出声,屋子里很安静。


    她轻手轻脚去盥洗室简单擦洗掉身上的汗才进屋,路过纪云实的床铺,下意识地扫过她只用小毯子搭着肚子的身体,袒露着肩臂的吊带背心被汗浸湿了边缘,毯子下的长腿随意伸着,一条小腿搭在熊猫绒偶上。


    她注意到纪云实的蚊帐没压严,于是伸手把那条缝合紧,把蚊帐下摆又往床垫下掖一掖。


    因为太热,纪云实睡得不是很踏实,当黎筱栖过来给她掖蚊帐的时候,她甚至闻见了黎筱栖手上的香皂味,是很浓的茉莉香精味,但不难闻。


    茉莉香味离开了,然后又回到她的床头,是黎筱栖床尾的风扇把香气吹到她这边。


    纪云实躺在那里闻着那股逐渐变淡的香气有些昏昏然地想着,南方同学好厉害啊,冬天抗冷,要开门窗通风避免闷气;夏天抗热,在这没空调的破屋子里都还挂着封闭式床帐,风扇吹着也不对流,这也不怕闷、不怕中暑?真是神奇。


    还是小七好,只在床铺正面挂张帘子,床头依然空着,好像她们并没有被隔开过。


    她又买了个热水壶,把电泵花洒和两个热水壶都留给黎筱栖用,一壶开水留着喝,两壶开水让她兑两桶热水洗澡。回公寓之前,她还顺手去打了一趟热水,免得黎筱栖要跑两次。


    她在公寓里置办了画材,听课、做作业累的时候就画画调节一下,第一幅水彩画的是一双手捧着一扎小乔玫瑰,第一幅国画画的是雨中竹。


    纪云实一般是在公寓住两天,回宿舍住一晚,毕竟妈妈说了要维护一下宿舍关系,不能跟大家太生疏。


    舍友们来来回回在洗漱,纪云实穿着吊带坐在桌边滚动着屏幕上的论文接电话,跟队员讨论一个模型问题,突然觉得左肩前好像有什么在爬,痒痒的,她看也没看就随手一拍,然后抽纸擦了两下。


    结果还不等这通电话打完,肩前那块儿以及手指都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她忍着疼继续通话,结束讨论后立刻龇牙咧嘴地叫起来:“疼死我了,刚才有个虫子咬得我火辣辣得疼!”


    一个路过的舍友过来看她一眼,说她肩前那片红了,问是什么虫子。


    “我不知道啊。”纪云实去垃圾桶里把擦走虫子的卫生纸捡出来打开,“就是这个,这么小一点,可能我拍它的时候它正好在咬我?”


    舍友大惊:“我崽啊,桃子,那是隐翅虫哇,你拍死它后还拿卫生纸给它搓碎了?你不认得吗?”


    第88章 流年不利(P)


    隐翅虫?


    纪云实一脸茫然:“没见过的虫子我怎么会认识它!关键现在怎么办,疼得我好焦心。”


    舍友一脸看笨蛋的神情:“你用肥皂水试试咯,但你都已经开始痛了,说明你对这个反应很大,未必有用啊,还是去医务室拿药吧。”


    纪云实对偏方一向无感,立刻换衣服骑车去医务室拿了一堆药膏回来,什么莫匹罗星软膏、炉甘石擦剂、糠酸莫米松、人表皮生长因子,甚至还有一支蛇药,医生当时看她的眼神极为怜爱,叮嘱她一定要小心擦药,这么好的皮肤留疤就可惜了。


    但她没当回事,洗过澡后随意擦过药就继续赶课题,虽然又疼又痒的很不舒服,但基本能忍,黎筱栖家教回来的时候,她还没事人似的跟人打招呼。


    结果第二天起她的手指上起了水疱,左肩前的皮肤眼看着有化脓的迹象,她这才慌张起来,但到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挽救,只能耐心等待炎症过去,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左肩前那块皮肤溃烂了一大片,创面形容可怖,令人不忍直视。


    黎筱栖好心帮她涂药,但全程都挂着个脸,眉头拧得如同榕树气根一样,满脸都写着“你好麻烦”的样子,还很不耐烦地训她:“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有点安全隐患意识,真是服了你们北方人,这也没见过那也没见过,不认识的虫子还敢用手拍!要是碰到蛇,是不是还敢抓呀?”


    “那不敢,我知道南方好多蛇都有毒。但是我真的没有毒虫的概念。”她弱弱地说。


    但倒霉并未至此结束,在等待创面恢复的两周里,她在公寓被房顶上垂下来的蜘蛛咬到脖子,在宿舍午休的时候因为一脚没踩进拖鞋里,又被床底突然钻出来的蜈蚣咬到脚。


    两片伤患处无不乌黑肿胀,她甚至还出现了较为明显的中毒症状,心悸、头晕、恶心,一副中毒已深随时都可能呜呼的模样,为此不得不叫了一次120,真是悲惨至极。


    黎筱栖为她涂药的时候神情愈发扭曲,好像一副格外嫌弃的样子,搞得纪云实还挺心酸。


    她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开始怀疑自己跟老校区是不是八字相克,不然她怎么倒霉得就住了那几回还遭殃都遭到她身上?当然幸好是遭到她身上,如果咬到黎筱栖的话,那岂不是更糟心。


    临近国庆节,纪云实是愈发讨厌这个宿舍,要不是有黎筱栖在这儿,她一天都不能忍。


    206的人虽然抱团,相对还是比较友善;那个不说话的陈金获名“沉默姐”,以一己之力一个人孤立全宿舍;白雪林这个极度自我主义者已经升级成找茬机器,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致力于给所有人找不自在。


    清晨她没起床时,不允许别人发出声音。


    中午她吃完饭一刻不停地爬上床去睡午觉,依然不许别人发出声音。


    晚上她上床后,不许别人卧谈夜话,更不许屋子里有光线。


    总结下来就是但凡她要休息的时候,宿舍里就不能有声不能有光,因为她神经衰弱,只要有一点点干扰就睡不着。但凡因为出声或者有光打扰到她,她就会无休止地跟人争吵,关键她跟人吵架不讲道理,而是像某些视频里的泼妇那样胡搅蛮缠,骂天指地,这谁能吵得过?


    另外黎筱栖兼职回来带的鲜花她也看不惯,说自己花粉过敏,让把花扔出去。


    她过敏个鬼啊过敏,她喷香水能呛死别人,还有人亲眼见她去学校花坛里摘花来着。但是黎筱栖不想多事,只好不再带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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