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林家长到学校也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说青春期小孩子犯错是难免的,老师不该步步紧逼,但既然老师摔伤了那他作为家长肯定不会逃避责任,说罢很傲慢地问黎筱栖医药费花了多少钱,他可以赔双倍,但不能给孩子记处分。


    黎筱栖被这家长气得头痛,德育主任也没给那家长面子,让范思林停课七天,回家反省。


    黎筱栖伤的是左手臂不影响上课,因此吊着胳膊照常上班,只是一只手臂做事颇不方便,让她心情很不好,有时候甚至莫名其妙地很烦躁,幸而班上的女孩子们都很贴心,总是跑前跑后照顾她,甚至要扶她上厕所,搞得她颇为尴尬。


    其中杨婼菡对她格外上心,还说妈妈同意她住到老师家照顾老师,把黎筱栖给感动得差点落泪,然后坚决拒绝小女孩儿的好意。


    周五中午放学后,杨婼菡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黎筱栖,满脸兴奋地跟她说悄悄话:“黎老师,云实基金会那边的资助已经办好,还安排我和妈妈一起去做心理咨询,甜桃太太的画我也收到了!你能不能替我跟彭姐姐转达感谢?”


    “……你跟对接的工作人员说不就好了?”


    “可是你跟彭姐姐更亲近呀,我想跟彭姐姐亲口说一下,保证以后好好学习!”


    黎筱栖无奈地挠挠头,又不忍打破这天真孩子的期待,于是现场给纪云实改备注为彭秘书,接着拨通她的电话。


    纪云实或许根本都不会接我的电话,但在拨号即将被挂断前,电话通了。


    “彭姐姐!”杨婼菡对着话筒抢先大声叫道,瞬间缓解了黎筱栖的紧张和尴尬。


    纪云实的语气很温柔:“是你啊,杨婼菡同学,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我妈妈也很好。”杨婼菡咋咋呼呼的,但很快进入正题,“谢谢你的资助,还有甜桃太太的画,我以后一定会认真学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那很好呀,你乖乖听老师的话,我祝你学业顺利。”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杨婼菡顶着快乐的笑容大声告别,“那我就不打扰你啦,彭姐姐,你跟黎老师说话吧。”说完还很贴心地把外放关掉,退后两步站在办公室门边。


    黎筱栖提着心把手机贴到耳边,那边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过了几秒钟,她清清嗓子说:“……其实也没什么事。”


    “知道了。”纪云实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好像贴在她耳边说话,黎筱栖不自在地把手机拿开一点,拨拨耳朵,“那,再见。”


    “上次在我家门口,我说的那些话很过分,我道歉,对不起。”纪云实在电话里平静地说着,“我的小鸟、我的猫,它们的命运只跟我有关,我不该迁怒你。”


    “不是的,我没在意。”黎筱栖慌忙地说。


    “我在意,所以你不原谅也可以。”电话里似乎能听到纪云实的呼吸声,那呼吸似乎短暂地停了一瞬,接着黎筱栖听到对面说,“你应该还没吃饭,通话就到这儿吧,再见。”


    电话已挂断,她怔怔地愣了几秒钟,忽然想起杨婼菡还在门边,立刻打起精神叫那孩子赶紧回家。


    次日周六,黎筱栖按时参加直播,担心自己吊着左胳膊被相熟的老师、学生认出来,于是特意围了件大披肩挡住左臂,只用右手在镜头前随意地画卡通简笔画。


    编辑在直播间为她挑选评论让她答读者问,两个人配合得还算和谐,还有一些声控涌进来说青笠的声音很好听,感觉人也一定长得很好看。


    她还看到个别十分惊悚的发言,因为那读者说青笠的声音和口音好像她们英语老师!吓得她出了一头冷汗,幸好没在纸上写汉字,不然今夜她可能就要掉马甲。


    当晚直播效果很好,出版公司那边的编辑很会,用北方人的话说叫很会整活儿,整场直播节奏把控得行云流水,风趣幽默,话题控制得张弛有度,关键是对文章的解读很能勾动人心弦。


    下播后,编辑便发来喜讯说加印稳了。


    仅仅过去两天,编辑发来随书赠品的设计稿——水墨画的明信片和书签。


    明信片上是一片青绿色系的湖光山色,微风拂动柳叶,调皮的白鹅在湖面上嬉戏。


    书签是一方墨色的夜景,远方的渔火朦胧闪烁,岸边一道年轻女孩的剪影,这场景跟书封类似,但画风截然不同,传统韵味十足。


    这两幅画可以说是瞬间击中黎筱栖的心,让她对加印充满期待。


    这个好消息她还没消化完,编辑又砸来重重一锤,特意打电话说一个文艺片导演看了《白鹅潭渔火》后联系她,说特别喜欢这本书,想要买影视改编权做系列片,甚至邀请作者一起参与剧本改编。


    编辑在电话里连连感叹当初怎么没把她给签下来,这样公司还能大赚一笔……


    黎筱栖完全被砸蒙,不敢相信在这短短几天里,她可能要改变命运了!


    她抬头看看明亮的天空,现在还是中午呢,白日梦成真了吗?


    改编剧本,拍电视、拍电影?


    她的文章竟然也有这种机会吗?


    不会遇上骗子吧?


    不是总有那种被骗授权的事情吗?


    而且编辑也说自己只管牵线,她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继续帮忙甄别?


    对方动作神速,发来邮件询问可否详谈影视改编权交易一事,但尚未报价,黎筱栖茫然无措地把邮件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该怎样回复,于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纪云实。纪云实做文创公司,那么她在版权保护和交易方面应该很有经验。


    如果真能卖出影视改编权的话,那可是很大一笔钱。


    黎筱栖想要。


    她犹豫许久,终于决定向纪云实求助,但没注意到自己发出微信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她斟酌许久,尽量用简洁的语句将当前情况描述清楚,最后很诚恳地表达自己的需求,说我有版权交易方面的疑问,可以请教你吗?


    纪云实先是发来一个问号,然后问她:你家里表坏了吗?


    黎筱栖没看懂,但老老实实回答:没坏。


    「纪云实:那你看看现在几点?」


    「明黎:……抱歉,我一时有点头昏,你睡了吗?」


    「纪云实:……睡了,在梦游着回复你疑似炫耀的消息。」


    黎筱栖尴尬得扔掉手机,但很快又捡回来,纪云实给她推来一张名片。


    「纪云实:我公司的律师,如果需要,我让她联系你。」


    黎筱栖有点失落,你都不问问我出书是什么情况吗?


    你有没有感到惊讶?


    是否为我感到开心?


    有没有觉得我进步很大,如今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可是她不敢问,只乖巧回复:我需要。


    「纪云实:知道了,晚安。」


    次日清晨,黎筱栖收到那位律师的好友申请,她说在学校不方便,律师跟她约了午饭,见面详谈。


    这事儿没什么可详谈的,律师就是过来传达小云总的意思,不管什么情况,全权委托给她即可,黎筱栖局促地说费用怎么算,律师笑着说这个问题你跟小云总谈,我只负责干活儿。


    她当即签订委托合同,把邮件和对方的联系方式全都给了律师。


    到了晚上,黎筱栖觉得律师一定跟纪云实说过具体情况了,于是她又发微信给纪云实,这次她很小心地看看时间,确定是晚上八点半,应该不会太唐突。


    「明黎-黎筱栖:在吗?」


    纪云实看着这俩呆呆傻傻的字儿,表情难以形容,她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对话框里又跳出新消息。


    「明黎-黎筱栖:黄律师的费用是多少?」


    她本想说不用,忽然想到黎筱栖的性子,随口说一万,结果下一秒跳出来个一万块钱的转账。


    ……她忽然有点想笑。


    「纪云实:黎老师,钱还没挣到手呢,就这么大方地花起来了?」


    纪云实竟然在调侃她,黎筱栖直觉她心情尚可,大胆地回复:我无条件信你。


    「纪云实:是吗?那就听我的,拒绝参与剧本改编。」


    「明黎:为什么?」


    「纪云实:你会写剧本?」


    「明黎:不会。」


    「纪云实:不会你参加什么?」


    「明黎:参加一次不就会了吗?这还是你教我的,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学就是了。」


    哎哟,碰上挣大钱的事情你勇气值上来了,纪云实推推眼镜揉一下鼻梁,阴阳怪气地回复:那时候我教你用PS做网文封面挣钱你怎么不学?我的照片和画都给你做素材用,妥妥的无本生意,是因为单价太低所以看不上吗?


    手机屏幕的光把黎筱栖的脸照得一片白一片绿,她又卡壳了。


    「纪云实:那时候觉得我帮你是施舍,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黎筱栖如鲠在喉,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冲得她鼻头发酸,她突然不管不顾地问道:你看过我的书吗?书名叫《白鹅潭渔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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