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不想费那个心思,托杨羽绯和施宁选礼物的时候带她一份,她们替她买了一支国货洁面乳。


    晚上黎筱栖请她们去吃串串以作答谢,纪云实不想讨没趣,独自待在宿舍里学习。


    学校附近的小店物价都不太贵,她们三个人一共只吃了一百块出头,但是黎筱栖并没有因为这次省钱而感到开心,全程都有些强颜欢笑。


    杨羽绯和施宁自然知道她心里在苦恼什么,大抵是在忧心以后该如何跟纪云实相处,刻意疏远显得她不知好歹,顺其自然又怕自己克制不住那点越界的心思。


    “其实我是农历二月二十一的生日,出生那年恰巧是春分。”黎筱栖咬着汽水的吸管,脸色惆怅,“我爸妈每年数着农历二月二十一的日子给我弟弟过生日,我小时候以为女孩子没有生日,因为家里不但我没有生日,我的姐姐们也没有生日。”


    施宁心痛地安慰她:“那就不要管他们,你自己过呀。成年人可以为自己做一切决定。”


    “对,成年人应该是很厉害的。”黎筱栖眯着眼笑,眼角逐渐湿润,“是我大姐告诉我以后在春分的时候过生日,她说这是春天正式到来的日子,比农历二月二十一好多了。”


    “大姐好疼爱你啊,那你今天跟大姐打电话了啵?”杨羽绯问。


    黎筱栖垂着头沾沾眼角:“打过,但是只讲了两句话,大姐很忙。第一句她讲过几天给我转生活费,我说我有。第二句她讲她好忙没空多说话,我只好挂掉。”


    她吸了一大口汽水,被冰得心口一凉:“大姐没想起来今天是我20岁的生日。”


    她觉得20岁很重要。


    法律上18岁成年,但是她固执地认为年龄上了2字头才叫成人,在那之前她虽然没过过当快乐小孩的幸福日子,但在内心里她觉得自己还是被大姐庇护的孩子,她还没长大。


    今天她20岁了,这意味她要在心理层面上正式剥脱孩子的身份,承认自己是个大人,可是最疼爱她的大姐却没记起来。


    还有那个她明明讨厌却又忍不住喜欢的人,耐着性子送她礼物,却没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对自己喜欢的人冷脸冷语,却还期待着人家能好言好语地祝福她,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她不快乐。


    杨羽绯和施宁无比希望纪云实在场,那姑娘肯定能一秒内想出合适的话去安慰黎筱栖,但是人家不在,她们只好绞尽脑汁地劝几句,然后借口时间不早了催着回学校。


    结账后,施宁和杨羽绯陪着黎筱栖在湖边健步道上散心,结果正好遇上夜跑的纪云实。纪云实面色如常地跟她们挥挥手,半个字都没出口。


    黎筱栖回身看着纪云实跑远的身影,豆大的泪珠终于藏不住。


    纪云实这一学期好像进状态了一样特别活跃,凡有综测分比较高的校级活动都会主动参加。四月初先是搞定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接着又投简历应聘一个德国学者来校访问的接待活动,大家这才知道她居然会德语。


    接待活动在学校网站新闻版块和公众号上发了通讯稿,黎筱栖偷偷把拍到纪云实的照片给down下来。


    照片上的场景是纪云实在给来访学者介绍校史,对方穿着休闲类的正装,庄重而不失亲和,纪云实则穿了一身有点学院风的灰色西装套裙,上身是修身马甲套白衬衫,别着枚矢车菊胸针,下身是后开衩的筒裙,裙长至小腿肚,然后踩一双黑色方根皮鞋,同样端庄而不刻板。


    而在其他照片中出现的两名志愿者则穿着非常正式的衬衫和西裤,领带一打,特别像卖保险的或者酒店大堂经理,而且他们紧绷的情绪状态还挺明显。


    从照片上来看,纪云实对这种场合真的是驾轻就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她好像在发光啊,黎筱栖又看几眼,然后把相片转存到云盘中。


    四月上旬学校召开春季运动会,班委各个宿舍动员,苦口婆心地劝人参加,拉壮丁都凑不够人,碰上纪云实算是走大运,她一口气把时间不冲突的各类跑、跳项目都报了一遍。


    春运会要求大一学生以班为集体统一到场观看开幕式,比赛中还要宣传委员组织人员写稿到广播台激励运动员,于是大家在看台上左一堆右一堆地凑在一起编口号,黎筱栖坐在那里只觉得好无聊,还不如出去打工。


    但是有纪云实的比赛还是很好看的,身高腿长的大美人跑得像闪电一样快,特别是在4×400混合接力赛中她担任最后一棒,硬是把差距一点点拉小,把中文系跑进了前三名!


    在其他单项比赛里,短跑、长跑、跳远、跳高、跨栏……她都交出了漂亮的成绩,很多外系同学都看她看得群情激动。


    知道她不喝冷水,杨羽绯和施宁还特意拿着她的保温杯在赛后给她送水,连邓文璐都去凑了个热闹。


    黎筱栖只远远地看她,然后去网站上把有她的照片down下来存到自己的云盘中,她觉得那桃子不该叫桃子,应该改名叫豹子。


    矫健、凶猛、美丽。


    但纪云实的性格其实更像未经驯服的小马,纯真活泼、野蛮奔放、桀骜不羁。


    校运会之外,五月也是学校的运动月,各系之间会举办各类交流赛,纪云实抽空参加了排球赛和篮球赛,排球场上她暴扣如雷,篮球比赛中一招神龙摆尾看呆众人,说满场观众都看她一个一点都不夸张。


    黎筱栖搞不懂纪云实一边喊着适应不了湘南的热,天天在宿舍热得要在地上铺席子睡觉的人,居然能扛着热打比赛,这到底是能吃苦还是不能吃苦?


    这还没完,到端午节的时候,纪云实一个北方人竟然混进校龙舟队,跟着队伍去汨罗江参加比赛!中文系连个高水平运动队都没有,这年因为一个纪云实可算是扬眉吐气一番!


    彼时南方的杨梅相继上市,纪云实比赛回来后,顶着被晒伤的脸在街边骑车叫卖的阿姨那里买了一小筐拎回宿舍,看着也没多少,居然花了一百多块钱。


    杨羽绯和施宁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钱多没处花的大小姐:“你没吃过杨梅吗?这个品种哪里值40块一斤,14块一斤都贵咯,个头还这么小!”


    纪云实其实是喜欢这个杨梅红里透粉的颜色,但她对杨梅的品种真是一无所知:“吃过啊,但是你们南方水果通过冷链送到北方去,那口味多多少少要差一点的嘛,我就是想尝尝你们本地从树上摘下来的鲜杨梅是什么味道。”


    “你这个不好吃哒,看着像是本地的一般品种,连个名字都莫得!”杨羽绯看看施宁,“她们浙江那边的随便一个品种都好吃。”


    “我知道啊,我们那边运来的就是浙江产的。”纪云实端着小筐轮流让她们拿着尝尝,“反正这个是新鲜的,凑合吃呗,当补充维生素。”


    她最后才走到黎筱栖这边,一言不发地把筐递过去,黎筱栖放下书,不冷不热地偏头看看那筐小杨梅:“你这杨梅像是山上的野杨梅,颜色粉粉的不红不黑说明它还不熟,肯定是酸得不行,这个吃不得,只能拿去酿酒。”


    话音未落,杨羽绯和施宁齐齐“嘶”地吸气,五官都被酸得拧到一起,好好的姑娘瞬间老了五十岁不止。


    “奥哟,酸倒牙了,小七你不早说。”施宁脸色痛苦地往垃圾桶里吐酸水,“桃子你也不要吃了,好酸的,等下我买点糖和盐腌一腌好了。”


    “不用你买,我拿回家给你们搞好不就好咯,桃子你想吃杨梅我去给你买,不要再被人骗了,真是作孽哦!”杨羽绯是真心疼她那一百多块钱,够招一天兼职工还有剩余呢。


    宿舍里热得像蒸笼,纪云实本来就闷得一肚子虚火,杨梅买亏了她很烦躁,黎筱栖那一脸嘲讽她人傻钱多的神色就更让她不爽。


    你一个本地人会看杨梅成色可不得了啦,可显着你见多识广,嘲笑我一把是让你爽着了吗?


    她恨恨地捏起一个杨梅咬到嘴里,我倒是要尝尝这野杨梅到底有多酸,能不能酸过你黎筱栖,成天看我哪里都不顺眼,我看这野杨梅都比你熟!


    其实她还真不知道,甜杨梅吃多了也会倒牙。


    纪云实不太爱吃太甜的水果,她最喜欢汁水丰富甜度不高的梨,其次是酸甜口的各种水果,别人买苹果、橘子都要买甜的,她偏偏先问酸不酸,樱桃、葡萄也一样,带点酸味最好,桃子那没得挑,熟桃没有酸的,不过她爱吃软的。


    草莓……她不吃草莓,嫌草莓一脸麻子坑。


    所以她对皮肤不光滑的杨梅也不太感兴趣,只是想尝个鲜罢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个酸味儿真是毫无美味可言,纪云实忍着酸水坚持着把那颗杨梅吃完,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小筐拿给杨羽绯:“拿去腌吧。”


    去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她发现黎筱栖在抿着嘴偷笑,书的页码连动都没动!


    这下可给她气坏了,什么人呢,看我吃瘪这么开心?


    我看你就是那野生的小杨梅成精,看着不吭不哈的,冷不丁把人酸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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