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精神不济,她早已方寸大乱,哪还管之前说过的什么好聚好散,她不愿意散!


    可是纪云实不肯看她哀求的眼睛,硬着心肠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院子里去了。


    “纪云实,纪云实!”


    “黎老师!”岁迟小跑着过来叫住黎筱栖,“黎老师,我知道你很担心小云总,但是你让她缓一缓,好吗?她昨夜抱着支架送它最后一程,支架失禁,还呕她一身血,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可以吗?”


    黎筱栖蓦地想起自己是来还那个护身符的,于是立刻转身去把那个锦囊捡回来拍拍灰,隔着栏杆塞到岁迟手上,恳切地说道:“岁助理,拜托你把这个护身符还给她。如果,如果她还是不想要,你不要扔,你还给我,好吗?”


    岁迟捏着那个锦囊,犹豫几秒后轻轻地点点头:“可以。黎老师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岁迟目送着黎筱栖走远后,才捏着那枚锦囊返回二层小楼待客厅,只见纪云实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整块生姜正在大口大口地啃咬,她随意咀嚼几下便急着吞咽,像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疯狂灌水那样,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失控的疯狂。


    娟姐急得抓狂,终于看准机会再次伸手把快要啃完的生姜给抢下来,纪云实在生姜被拽走之前硬是起身追着大咬一口,然后跌坐在沙发上一面“咯吱咯吱”地大力咀嚼,一面呼哧呼哧喘粗气。


    “哎呀妈呀,岁助理你可回来了,你瞅她这样多吓人啊,那么辣的玩意儿这么啃着吃不把胃给吃坏了吗?这孩子你说多愁人,我刚才抢好几下都没抢下来,她劲儿老大了!”


    娟姐急得额头冒汗,岁迟二话不说扑过去捏着纪云实的下巴大声叫她:“吐出来,纪云实,你不能这样吃生姜,你快点吐出来!”


    纪云实凶狠地去掰岁迟的手,岁迟也拼了命地压着她,硬是伸手把她口中还没嚼烂的生姜给抠出来,纪云实凶狠地咬住她的手。


    岁迟疼得忍不住闷叫一声,但很快停下往外拽手的动作,任由纪云实咬着,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臂紧紧地抱住纪云实,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纪云实,你是最厉害的小云总,你很坚强,没有你过不去的坎儿。”


    纪云实咬着她的手默不作声,几秒钟后松开她的手,低低地垂着头靠在她肩膀上,一言不发。


    岁迟感觉到有血从手上流出,但她没有理会,只是抬起这只疼到发抖的手继续紧紧地搂着纪云实。


    她知道纪云实没有被打倒,鸟儿被放飞、猫死了,看似对纪云实打击很大,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一个坎儿,只是这两件事急促地碰撞在一起,成了她情绪爆发的一个催化剂。


    纪云实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像铁做的一样,强悍得几乎没有弱点。可是她的钢铁躯壳里装着一颗血肉丰满的柔软心脏,她细心、敏锐又多疑,会在意很多事情。


    事业存亡、决策结果、员工生计、倾轧绞杀……她统统都在意,她还在意自己是否能攀登高峰,在母亲的光环之下闪耀出自己的神彩。


    责任、高压、孤独、生死和背叛不但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狰狞的印记,也在她心里刻下深深的伤痕,她将那些杂糅的痛苦都吞进腹中独自消化,留给众人一个刚强、乐观的完美表象,好像什么都打倒不了她。


    可她终究是肉身凡胎,痛苦于她而言也绝非供给生命的养料,她吞噬不掉那些多余的负面情绪,于是要找别的出口去释放。


    所以她痴迷高空坠落的濒死感,在肾上腺素狂飙的愉悦中将那些冗余的负面情绪尽数抛开,落地之后,成为一个新的她。


    岁迟注视着自己手上逐渐干涸的咬痕,说:“小云总,我们去跳伞吧。”


    第61章 无法面对(P)


    黎筱栖垂眸看着身上这件十年前的羽绒服,款式简洁,至今也不过时,只是这清新的薄荷绿色在北方大街上并不多见。


    19岁那年,她看见这衣服的第一眼就喜欢,喜欢这个颜色、这个款式,而且充绒量高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在她19年的人生里,这是她拥有的第一件像样的好看衣服。


    但她不应该表现出喜欢。


    她想,就是现在了,趁着纪云实还没开窍,收回自己那些越界的情感,免得把她带上那条窄路。


    她冷着脸把羽绒服脱下来,站在旁边满脸期待看着她的纪云实立刻上来问她:“怎么啦,小七,我看挺合适的,你是觉得穿着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这个颜色?我看你们南方女孩儿挺喜欢穿浅色衣服呢。”


    她把羽绒服整整齐齐叠好装回袋子放进盒子里,然后捧起盒子放回纪云实桌上,咬着牙把心里打了许多遍的腹稿念出来:“纪云实,你是觉得我可怜得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来我这里做慈善?”


    各自在桌边打游戏的杨羽绯和施宁猛地转头,吃惊地看着她们。


    纪云实当即垮脸,满是期待的眼神瞬间化为失落和愤怒,继而凶巴巴地瞪着她,委屈又生气:“黎筱栖,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恶意揣测我?我就是想感谢你每天都陪我去输液,买件衣服给你当谢礼!”


    “是不是施舍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说了,不就是一件羽绒服吗,我要拿最高档的奖学金自己买,我会买贵的,买耐穿的,买能见人的,不用你做好事!”她不甘示弱反驳道。


    这话气得纪云实简直要七窍生烟,瞥眼瞧见黎筱栖身上那件单薄的丝绵小袄就更来气,那小袄款式过时,缀着土气的花边,旧得下摆都起褶子了,关键是薄得像一张毡片,能保暖吗?


    就前几天黎筱栖陪她输液的时候,当时有一个美术系学姐想拍她们的手,她的手一直捂在暖手袋上是热的,黎筱栖的手一直在外头冷得像石头。学姐让她们搭着手摆两个姿势,黎筱栖翻来覆去地握着她的手不舍得松开,难道不是因为她手热握着暖呼呼的很舒服吗?


    她当时被黎筱栖的手凉得够呛,明明是人肉长的手,硬是冷得像石雕!


    冷你穿暖点不就行了吗,她看着黎筱栖身上薄薄的化纤针织衫和毡片一样的丝棉小袄就来气,人就不能爱惜自己点吗?一年365天又不是天天都过冬,买件厚衣服还能把吃饭钱给用没了?


    所以她决定给黎筱栖买件羽绒服,考虑到人家的自尊心问题,她还特意挑的便宜的,都没超过500块。


    她很少网购服装,怕买不好,看了好久才挑中那件老国产品牌的明星款,式样简洁大方,充绒量能在中部北方地区过冬,应付湘南的冬天足矣。


    黎筱栖皮肤又白又透净,完全撑得住薄荷绿,她觉得自己挑得挺合适的呢,谁知道踩人家尾巴了!


    人家说人家要拿最高档的奖学金自己去买好衣服穿,不用她做慈善!


    气死了!


    她火气上头,毫不客气地反问:“奖学金?你就一定能拿到最高档吗?我赌你拿不到最高档,系里一等的几千块钱顶多够你交明年的学费。”


    这话让施宁和杨羽绯也大吃一惊,大抵是想不到一向对本宿舍人都很包容的纪云实竟然也能说出这种不留半分情面的狠话。


    三个人都神色不明地看向她,黎筱栖不屑地斜愣她一眼:“大小姐,新时代要讲科学,诅咒是没有用的。”


    纪云实挑衅地扬扬眉头,撂下狠话:“我说你不能你就不能,因为有我压在你上头,你拿不到最高档。”


    那三个人没把她的狠话当回事,毕竟她投入在那个什么电子信息上的学习时间比本专业的学习时间多多了,元旦后就要期末考试也没见她多投入复习,每天也就是看看教材和笔记,连书都不背。


    这一看就是准备低空飘过能及格就算了,毕竟她来念中文系也只是为了体验。


    放话让黎筱栖拿不到最高档奖学金的行为着实有些狂妄,还带着点幼稚的赌气,但这对黎筱栖来说无疑是搞心态,说不定真的会受影响。


    杨羽绯和施宁看不下去,有意调停:“桃子你别这样吧,你还在乎那几个钱吗?”


    纪云实不为所动:“钱我确实不在乎,但这是公开竞争,大家都拿成绩说话,愿赌服输,我凭什么不上心?我也要为保研考虑啊,当然要把能拿的奖项荣誉都拿到。”


    这话确实没毛病,可黎筱栖听着不舒服。但她刚才说出那几句狠话已经用尽所有勇气,怕自己接下来说不过伶牙俐齿的纪云实,于是她决定逃为上计,干脆摔门出去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门里“砰”地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她猜测可能是纪云实把装盒的羽绒服给摔到了地上。


    纪云实“呼哧呼哧”地靠在桌子上直喘气,摔了那盒子犹嫌不够,还上前补两脚,结果踢第二脚的时候不慎把一只拖鞋踢飞,偏那拖鞋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黎筱栖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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