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境直接在桌底下踹一脚纪云实,眼睛一瞥,纪云实当场住嘴,她真是今天玩儿得太嗨脑子下线了,她的英语还是那四个老头老太太教的呢!
她在脑子里扒拉一遍,找不出一门可以痛快说八卦的语言。
说韩语,提子懂,杰克不懂,爷爷懂。
说德语,杰克懂,提子不懂,姥爷懂,奶奶懂。
说俄语,杰克和提子都不懂,姥姥懂,奶奶懂。
说法语,大家都不懂,没意思。
说日语,大家虽然还不懂,但她会挨打。
算了,关于大姨的八卦也不是今天非聊不可。
饺子吃得差不多了,阿姨突然举着她的电话急匆匆地过来:“小桃子,你电话怎么扔在客厅,响好半天呢,赶紧接呀,是小岁打来的。”
岁迟?
不是已经发过拜年信息吗?
难道是岁早……?
她立刻接起电话,却听见岁迟的声音在呼呼风声里飘过来:“小云总,我带岁早去跨河大桥看烟花,回来路过一片旧居民区,临路边的那栋楼上有人要跳楼,我看到黎老师了!”
“谁?”纪云实大声问。
“你那个……黎老师!那楼只有七层高,以我狙击手的眼力绝不会看错,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那边的确传来嗡嗡嗡的人声,乱糟糟的,还有车子在鸣笛。
“定位发我。”纪云实沉着脸抬脚就走,桌上一干人的眼睛都追着她看,姥姥着急大叫起来,“外面零下十来度,你还穿着裙子呢!”
老人们焦急地要站起来,纪云实回头叫住他们,乖巧一笑:“别起来呀你们,不是我有事儿,是我一个朋友有点儿麻烦,我去看看,没事儿就马上回来。”
“玉芬啊,叫秦猛开车送桃子去!”爷爷吩咐道。
阿姨一边应着,一边小跑着赶上去随手去衣架上抓一件长羽绒服往纪云实身上套:“快点套上,趁着身上暖气劲儿还在,有事儿叫你秦叔上,你可不要逞能。”
俩人说着一起出门,“呼”地被冷风扑一脸,感觉脸皮差点被揭走一层,阿姨大声叫起来:“哎呀,这怎么还飘起雪来了。老秦,老秦!小桃子有急事儿,老爷子让你陪着。”
旁边配楼一楼门厅大门一闪,出来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人,边走边往身上套羽绒服:“走。”
第47章 母职枷锁
“芬芬阿姨,你快进去,待会儿搞清楚情况后给你们回电话,让我姥他们别担心!”纪云实话还没喊完,车子已经像豹子一样冲出去。
秦猛看看定位:“巧了,这地方离干休所不远,抄近路二十分钟给你开到。”
纪云实盯着通讯录想要给黎筱栖打个电话,问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大过年你爬楼上是个什么意思,但这会儿没到现场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怕打了电话又坏事!
她烦躁地去羽绒服兜里乱摸,摸出一盒烟和一枚打火机来……大爷的,这是Eason的羽绒服,她兜里藏的是一盒切好的姜片!
关键时刻掉链子,脑子有点乱!
“桃子别慌,不管啥事儿叔在呢,一会儿我给老首长回电话,你专心办你的事儿。”秦猛安慰她道。
因为放烟花的缘故,主干道拥堵不堪,秦猛从几个小街里绕来绕去终于把纪云实送到地方,她老远就看见楼顶边缘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黎筱栖。
只见那片马路上堵着一大片人和车,消防正在楼底下充气垫,警车闪着灯停在路边,许多看热闹的人顶着呼呼乱飞的小雪,都扒着小区栅栏举着手机在拍视频,甚至有人在开直播。
看那些人贼眉鼠眼的一脸兴奋,纪云实立刻烦躁起来,感觉胸腔里像揣了个嗤嗤燃烧的火/药桶一样,随时都想炸开,她疾步跑到栅栏边,撩起裙子就要翻过去,被一个民警一把拽住:“你干什么的?”
“我是楼顶那人的朋友!”纪云实攀在栅栏上不肯下来。
岁迟也不知道从哪里挤过来,手上还牵着气喘吁吁的岁早:“小云总!”
秦猛上来亮了一下证件,民警回头看看那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你们是那孩子的朋友,还是那老师的朋友?”
“老师。”纪云实秒答。
民警跟楼顶的同事通了个气:“那老师有朋友过来,我让他们上去了。”
纪云实蹬着高跟鞋如履平地瞬间翻过栅栏,岁迟立刻就要跟着上,被她一声喝止:“你带着岁早回去,我这儿有秦叔照应。”
边上一群人都在好奇地看着她们,岁迟犹豫一下,退回来重新牵住岁早的手。
小云总是她的雇主,她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况且这里也没她插手的份儿。
秦猛跟着纪云实跑进一栋楼里,一口气爬上七楼,这老楼没有通向楼顶的楼梯,只在楼梯间顶上有一个方形开口。
最近这老楼可能是在维修防水,临到过年活儿没干完,梯子还架在开口下。
梯子旁边站着一个面色焦急的民警,秦猛打过招呼后陪着纪云实爬到楼顶上,楼顶上有另外两个民警和几个消防员正在紧张地盯着前方几个人,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怕刺激那那孩子,只远远地站着。
黎筱栖恐高,这会儿正半跪半趴在距离楼体边缘两三米远的地方,连手套也没戴,沙哑着嗓子跟那学生说话。
一个小女孩儿坐在低矮的边沿上垂着腿,一名挂着安全绳的消防员在距离她最近的犄角处蹲着,同样在声嘶力竭地让那小女孩儿冷静一点。
小女孩儿浑身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些劝导她的人,忽然崩溃地大叫道:“我妈妈怎么还不来?”
“黎老师,我妈妈怎么还不来?她不想见我最后一面吗?”杨婼菡哭着大叫,坐在楼边的身体在风雪中随着哭泣的动作轻微地摇摆着,看得人心惊胆战。
“杨婼菡,你妈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今天,今天跨河大桥那边放烟花,你看到了,对吧,路上堵车。”黎筱栖咽下一口冷风,又悄悄地往前挪动一点,“而且你妈妈工作的餐厅离这里有两个区,她过来很不容易的呀。”
杨婼菡瞥一眼那个伺机而动的消防员,崩溃大喊:“你别过来,你再动一下,我只要一歪身子就会掉下去。”
消防员紧紧地扣着地面不敢再动,黎筱栖也紧张地叫起来:“不动,我们都不动。”
“在我妈妈来之前,我不会跳下去的,我还有话要跟我妈妈说。”杨婼菡抽泣着。
黎筱栖冻得头脸通红,细小的雪花落地后即刻化掉,她摁在地上的手已经被冻到麻木,像有万根细针在扎穿血管,头发和衣服也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雪水。
“杨婼菡,老师走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会好好跟妈妈一起生活的,怎么还没过夜就变卦了呢?
“约画师那个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妈妈真的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想不开?
“你跟我说说好不好,老师也很喜欢你的,你还这么小,如果做傻事只会让你妈妈痛苦,你那么爱你妈妈,你舍得吗?
“你还没过13岁生日呢,是不是?你不是跟老师说了吗,以后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让妈妈过好日子吗?”
杨婼菡用力地吸着鼻子,一边像个警惕的小动物盯着人,一边抬起袖子用力地擦掉眼泪:“黎老师,我就是为了我妈妈才走到这里,我知道妈妈原谅我了,我不是为那要不回来的两万块钱想死的。”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啊,孩子。
黎筱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孩子拒绝交流的姿态让人很慌张,但她必须得一直说着话,万一有哪一句说到那孩子心坎上呢?
周边不断有烟花腾空照亮昏暗的夜色,将楼顶上各色人等的脸映得明明暗暗,只有夹杂着雪丝的冷风不为所动,一视同仁地把所有人都吹得脸色惨白,像一群神色各异的活鬼。
她又悄悄地往前挪动一点点,大声叫着,任凭冷风一股股地灌进肚子里,把心涮得冰凉:“杨婼菡,你能不能过来,到老师这里来,老师很害怕的,如果你不好了,让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呀。
“你听老师说,这天底下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你看你现在多好,妈妈在你身边,给你吃得好、穿得好、穿得漂亮,还天天关心你的学习,你已经比很多人都过得好了。
“老师小的时候家里一堆孩子没人管,我被寄养在亲戚家,连吃饭都不敢伸筷子,每天都要饿着肚子看大人的脸色。我爸爸妈妈都不管我的,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孩子。
“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换洗不过来的时候就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上学,因为身上有味道被同学排挤。我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跟着姐姐四处打工,受尽冷眼。我也曾经像你这样绝望过,觉得自己活得好辛苦,但是我坚持下来了。
“杨婼菡,你听老师说,天塌不下来。现在坚持坚持,等长大后一切都会变好的,人生这么长,这一段难熬的日子你只当是下了一场雨,雨总会停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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