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不可以这样讲话的哦。”施宁和杨羽绯同时出声制止黎筱栖。


    纪云实第一次捕获到那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感觉眼睛酸酸的,甚至有点委屈,她仰头望着黎筱栖,很轻地问她:“你就这样想你自己的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反正不用你发善心。”黎筱栖钻进床帘里,再也没出声。


    伴随着湘南入冬,纪云实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已经走过大半,她在系里的名头越来越响,办公室的老师们偶尔也会谈论一下那个难搞的大小姐,言语之间对她还颇为欣赏。


    这跟她提交的家庭资料信息有一定关系,搞行政的人大多心思玲珑,再也没人比他们更知道轻重。


    刺儿头学生每年都有,不过像纪云实这样既我行我素又全能优秀的刺儿头又实在是少见,更何况那姑娘在为人处世上又实在通透,虽然跟学生会关系恶劣,但把老师们一个个都哄得很熨帖,这样的人以后进了社会也是搞事情的一把好手。


    尤其是那几个专业课教授对纪云实尤为喜爱,理由无他,只因纪云实格外捧场。她不但课上认真听讲,积极与老师互动,课后作业也极为用心。甚至一些所谓的水课,她也从不敷衍,课堂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因为这事也有人看不惯她,背后说她装模作样,就知道拍老师马屁,以后走上社会难道也要拍领导马屁吗?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虚伪?


    杨羽绯和施宁也不是很理解,在宿舍里聊天的时候问她:“水课有什么好听的啊,你那么认真的样子,显得有点……奇怪,不合群,你晓得啵。”


    纪云实也不生气,泰然自若地解释道:“当然有得听呀,毕竟老师不是在念经,课件上的内容也都是实打实的知识,听课也是对老师的尊重。再说了,不水课,本质其实是坚持对一件事物的认真态度。态度最重要嘛。”


    施宁反驳道:“可是遇到喜欢的事情才值得认真对待啊,那些无聊的课又不值得。”


    纪云实反问:“要是没有养成认真对待的习惯,那你怎么保证遇到喜欢的事情一定能认真坚持下来?”


    杨羽绯无语地翻个白眼:“就你道理多。小小年纪怎么一身夫子气,小古板。”


    不管小夫子还是小古板,纪云实一概不在意,她姥姥、她爸爸都是老师,尊师重教是她渗入骨子里的教养,只要老师没做出什么有悖师德的事情,她都会认真听课。


    黎筱栖像个透明人一样一言不发,她怕自己再说错话让纪云实难受。


    她似乎被纪云实惯出点小脾气,唯独在人家面前屡次上演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戏码,但纪云实总能原谅她,对她格外宽容。


    两个人还是一起搭伴去上课,也会坐在一起,但纪云实不再跟她贴贴。


    结果纪云实老老实实当乖孩子,倒是有人无事生非,又惹得她来脾气。


    那是跟二班一起上课的秘书实务,当天下着小雨,早上八点的第一节课难免有人迟到,实务老师也很包容,对开课后十分钟内才进教室的同学都是点点头就放进去。


    开课将近二十分钟后,二班一个男生大摇大摆地推开教室前门,不跟老师打声招呼就算了,竟然还“咣”的一声十分用力地把门掼上,震得楼板直晃,整个教室里的人都诧异地看着他,那男生吊儿郎当地晃悠到后排,叮叮咣咣地放下椅子。


    一向和煦的实务老师皱着眉头叫他:“迟到的那位同学,起立,出去,重新打报告进课堂。”


    男生靠在椅子上一脸散漫地盯着老师,甚至还挑着眉头歪嘴笑一下:“老师,这又不是小学课堂,还打什么报告啊,<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嘞。”


    实务老师放下教材,神色严厉:“出去,打报告!”


    男生一脸不服气,“砰”地起身,又把椅子弄出很响的动静,拖拉着脚步走出教室,站在门口伸手叩叩门板,流里流气地拉长着嗓子喊:“报告!”


    “进来。”老师语气平和地应答道。


    结果那男生进教室后径自走上讲台,对着老师弯腰鞠了个90°的躬,然后面向大家阴阳怪气地高声讲演道:“老师对不起,我伤害了您高贵的心灵,忤逆了您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至高权威,我在这里做出保证,今后进门一定高喊报告,维护您身为一个老师的崇高地位。


    “我相信,在您的教导下,我们一定能成长为合格的秘书,日后走入社会,在迎来送往、端茶倒水的伟大事业上做出一番伟大成就。


    “老师您的秘书实务教学是最棒的,您本人也非常有大内总管的气质,在这方面,学生自愧弗如。在今后的学习生涯中,我一定认真学习,努力继承您的衣钵,请您监督我!”


    台下原本有同学在哄笑,笑几声后又都陷入沉默。


    这人发什么疯呢?


    本来就是自己不对么,没头没脑地跟老师撒什么气呢,当老师是旧社会的奴才呢?


    实务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风度翩翩的、气质偏儒雅型的男人,此刻沉默地站在幻灯片幕布旁边,脸色被灯光照得一片惨白,目光愤怒而失落。


    那男生依然洋洋得意地站在讲台上大放厥词,连玩手机的人都紧张地四处乱看。


    “够了,过分了。”


    终于有人出声制止,但不是二班的同学,而是纪云实。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大家听见,台上那男生暂停他阴阳怪气的嘲讽,双手撑在讲台上挑衅地看向纪云实,“我在跟老师道歉呢,哪里过分了?


    “再说了,老师教学水平这么次,不能说咯?大家迟到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课难听!


    “当老师的讲课难听难道不需要反省吗?还是你们女生看他长得帅就格外包容?不是吧,你们这么肤浅的吗?”


    台下一阵嗡嗡,纪云实“腾”地站起来,声色俱厉道:“从三岁上幼儿园到现在接受高等教育,你念书这么多年,不懂什么叫尊师重教?”


    男生反唇相讥:“啊嘞,你懂,你阿谀奉承就高贵?那你可真是得了秘书实务的真理了,也是,你们女生就很适合当秘书,毕竟秘书近水楼台更容易上位。”


    “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呢!”距离讲台近的几个一班男生冲上去把他拽下来,几个人拉扯着差点打起来。


    台下女生也嗡嗡嗡地吵成一片。


    “安静!”实务老师重重地敲响桌子。


    男生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挣脱扭打,从过道走到后排,途径纪云实的时候甚至还故意撞她一下,谁知纪云实身如青松,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盯着他,眼神如刀。


    “好了,我们接着上课。


    “但是说实在话,我现在很愤怒,但我必须得给你们上课,因为我是老师,如果因为这点插曲就中断课程的话,那就是很严重的教学事故。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这一幕,我身为老师的尊严被一个来求学的年轻人摁在地上摩擦。相较于我自己的感受,我还是更为你们感到痛心。


    “今天的你们年少轻狂,大约体会不到我的意思,也许若干年后的某个瞬间会想起这个事情,那时候兴许就懂了。”


    实务老师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木然地挪动着鼠标开始讲解后面的内容,台下许多人圆睁一双清澈又单纯的眼睛听完这几句话后,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再次投入到手机的怀抱里去。


    没人把秘书实务课当回事儿,因为社会对秘书这个职业充满偏见。


    第一节课打铃后,实务老师出门去了系办公室,死气沉沉的教室立刻炸开来。


    纪云实靠在椅子上沉着脸,黎筱栖在旁边低声劝她:“算了,纪云实,没必要跟这种人较真。”


    话音刚落,她便瞥见那男生“蹭”地从后排站起来,抓起教材隔空砸向几排之前的纪云实,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起来。


    “一班那个,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啊——”


    “啊——”


    旁边女生看到飞过去的书本,失声惊叫,黎筱栖来不及动作,本能抬手在纪云实脑后挡一下,当即被书脊砸到手指,疼得一哆嗦。


    纪云实反应敏锐,只觉得脑后似有风来,伸手往后一探便抓住那本被黎筱栖挡偏了的书,侧脸一看,黎筱栖正痛苦地捏着手指直吸冷气。


    “快让我看看!”她随手扔掉书抓住黎筱栖的手,掰开一看,两根手指关节都被砸肿,“你挡那一下干吗呀,书脊是用胶粘的跟实心棍子一样硬,砸坏手指怎么办!”


    “那你的后脑勺是铁做的吗?”黎筱栖疼着还不忘反问。


    旁边女生们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叫起来:“哎呀,这是做什么呀,大家都是同学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话音未落那男生居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恶狠狠地盯着正在给黎筱栖揉手指的纪云实,伸出食指隔空点着她,说:“你个侉子少他妈在别人地盘上管闲事。老子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是想什么时候进教室就什么时候进,一个教秘书学的大男人,老子还就看不起他咯,要不是调剂来这个傻逼专业,老子才懒得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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