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佯装认真听、学。
视线一偏,却看见大姐滑落的袖子,露出?的那截小臂上?布满了?伤痕;青紫交错、血液干涸结痂、新鲜的血痂。
“你……”
大姐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立刻扔了?菜,颤抖着把袖子拉起来,脸色煞白不再言语。
一瞬间,时月脑海里浮现“家暴”两个字。看那些伤痕,大概不是第一次。
时月想说点什么,可不论说什么都显得突兀。
坐了?一会儿,大姐起身走开,去了?另一个房间。
时月不好对别人的私事说什么。但他视线忍不住向那个房间望去。那里面是包回?礼袋的,也坐了?好几个阿婶。
算了?,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过了?一会儿,前头的人过来,说去帮忙卸一下租的桌椅碗筷,东西多,把几个略壮实些的叫走了?。
时月再次向那个房间看去,那里面只剩大姐一个人了?。
他思索间,手机震动起来。
是牧野打来的电话,时月想起方?才?听到?的,抿唇等到?电话自动挂断。
他没接电话。
把盆子里剩下的蔬菜弄完,时月起身,往包回?礼袋的房间去。在大姐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将?外头的嘈杂吵闹隔断。
时月在静谧中轻声开口:“如果被欺负了?,可以报警。”
她麻木的双眸逐渐聚焦,意外的看着他,缓了?片刻,竟缓缓笑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个。村子里的人看见了?,从?来不管也不问。”
时月回?过头,看了?眼外面那些阿婶。大概置身事外的人普遍习惯冷眼旁观。他既看到?了?,却做不到?当没看见。
可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她问:“报警,有用?吗?”
时月转回?头。好半晌,他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报警能不能有用?,但总要做出?反抗。如果报警也没有用?,就再想其他的办法。
他这样?说,大姐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一旁的礼品袋越堆越高。
院子外响起锣鼓声,应该是新娘子进门了?。时月拍拍手,转头,外面择菜的阿婶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估摸着是到?外面看热闹去了?。
刚要起身,忽然自门外冲进来一个男人。
“你个骚婊子跟老子老娘告状打你……”来人瞥见房间里有第二个人,声音骤然变小,上?下打量起时月来。
时月看向大姐,只见她脸色惨白,比见了?鬼还要害怕。
男人狞笑道:“怎么,跟小白脸搞上?了??”
时月听了?这污言秽语,眉头狠皱了?下。看来这人就是大姐的人渣丈夫,他刚要开口讥讽,门口又进来个身形根高大挺拔的人。
“搞上?什么。”
牧野神色冷漠,直挺挺地站在男人身后,不用?给予眼神,足以让人感到?压迫。
第31章 蛀虫
牧野活阎王的称号名不虚传。他一来, 大?姐和她的人渣丈夫都跑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时月慢一拍地眨巴眼睛,演技拙劣的掏出手机:“嗯?我不知道你打?电话来了,刚刚我在帮忙择菜和包礼品呢。”
牧野没戳穿他, 目光向下?瞥。
手机边缘探出的指尖沾红染绿,这是择菜和包礼品袋的证据。倒没有撒谎。
时月收回手机, 手指在口袋里蹭了蹭。
他下?意?识想开口问牧野找自己有什么事, 但立刻意?识到这样问是“创造”话题,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去隔壁洗手间洗手。
牧野停在门口,两人背对着?。
时月的变化, 瞎子都看得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也不再追随自己。
思来想去, 和公司聚餐那天发生的事有关。
嘴上说不觉得恶心,实际上却?疏离他, 说一套做一套。
想问, 可他害怕听?到答案。
牧野后槽牙摩擦出一声牙酸的声音, 他想,或许他哪一天会?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在乎地告诉时月。
把?一切都告诉他, 即便他不愿意?, 接受不了,也没关系。那样,这他妈操蛋、憋屈的日子就结束了。
水龙头的声音停止。
时月出来时, 看见牧野神?色阴郁, 心下?一咯噔。总觉得自己要遭殃。
不过接下?来一整天直到喜宴散场, 两人都没能说得上一句话。
牧野倒不是故意?的, 他被媒人缠住,想去找时月,又?怕媒人的注意?力转到时月身上去。
就这么躲, 竟没和时月碰上一面、说上一句。
终于开席,落座的时候,两人的位置更是相隔十万八千里。好在耿叔赶来,免去时月夹在在各个阿婶阿伯里被左问右询。
耿叔一坐下?,就满场子找牧野的身影。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他拿出手机,照着?之前牧野和时月教的一步步解锁,然后查看消息。
他眯着?眼看完消息,几秒后抬起头直往一个方向看去,“难怪!被她给缠上,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时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出和牧野说话的阿婶,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刚吃进口里的凉菜也味同嚼蜡。
耿叔比起他这个年轻人,胃口要好不少。吃了觉得好吃的,就一定要给时月也夹一筷子,给他夹菜用的是干净筷子。
“诶这个好吃,小时你试试这个。”
“嗯?这个也还可以,小时你也吃。”
“这个菜你爱吃,叔给你多夹些?。”
……
没过多久,时月的碗已?经堆不下?。
他在耿叔再一次要起身夹菜时赶忙按住他:“够了够了,这些?够吃了耿叔,再多我吃不完就浪费了。”
耿叔看了眼他的碗,皱眉:“你这都没动两口。牧野特意?发消息给我让我盯……”
说了一半,他猛然顿住。
剩下?没说完的,时月知道了。原来是被指派了任务。
桌上铺的一次性红色桌垫被他扣出好几个洞,不堪入目。
“他担心你怕生,不好意?思夹菜。”耿叔轻咳,继续道:“没事,咱一样的吃。”
时月心里就像绕了一团线。
原本期待的喜宴,现在却?体会?不到喜悦,看着?满桌的菜,丁点食欲也没有。
他向牧野的方向看去,怔了怔。
牧野也在看他。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心跳陡然快起来。
牧野说了什么。
隔着?嘈杂人群,穿过鼎沸人声。
时月看清他在说:好好吃饭。
眉头皱着?、眼睛不错地盯着?、眼神?认真。好似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时月收回目光,垂下?头,忽然笑了。
大?概他肚子里的馋虫只听?从牧野的话,这会?儿倒是觉出饿了。
乡村办婚礼,吃两餐。晚上那顿吃完后,等到来吃席的人闹完了洞房,今日这场喜宴也就结束了。
时月回家时,被王革多塞了一个回礼袋,还有帮忙做事的红包,口到鼓鼓囊囊,两只手也没空着?。
今日夜色比往日暖,他抬头看看月亮。
月亮可比他诚实。
月光照着?哪是哪,不遮掩。
王叔家的婚礼进行?曲还在放,和这静谧的乡村格格不入。像在西餐厅吃蘸酱菜,中?间还夹了大?葱。
时月回头望了一眼,虽然不搭,但大?家都很开心,这就够了。
进行?曲一直到他停在家门口才停。
到家了,却没推门进去。
时月垂着?头,凝神?看着?自家矮篱笆前那一串杂乱的脚印。
谁来过?
若是牧野,脚印不会如此乱。这像是做贼心虚,做了坏事后仓皇逃离。
这……
时月摸不着?头脑,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推开门准备往里走。
不料一抬头,时月震惊立在原地。
“我的……门呢?”他顾不上门口的脚印,头脑昏胀地跑进家。
门倒是还在,只不过向里倒着?,从外看就像少了扇门。
可……门好好的怎么会?倒呢?!
耿叔回家途经,见时月呆愣地站在门口,叫也不应,跟着?进了门,一看情形也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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