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回来就见他偷着乐,心里那点儿阴云散了不少,“在想什么。”


    “我在想,上次你说的好消息是挖藕,这次的好消息会是挖什么。”时月说。


    牧野被他这个思维逗笑:“一定得挖点什么?就不能是别的?”


    下午时月没来找牧野,他也没闲着,给徐意去了个电话,让他留意附近有没有店铺招聘的,要工作轻松的,工资不拘多少,少了他给添上就行了。


    没多久徐意就回了电话来,说确实有个合适的,就在他这个巷子的巷口有一家图文打印店,只不过想招个晚班的。


    牧野:“晚班不行,你再看看别的。”


    徐意又在附近看了看,没再看到别的合适的,在自己朋友圈子问了一下。


    有个常合作的蔬菜供应商,在招聘出入库登记,算是文员类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徐意:“老板人好说话,工作挺轻松,本来是会计干的活儿,但那会计怀孕了,只能管算账出纳,不好在公司上上下下走动,怕磕着碰着,就招个人做登记的活儿。”


    活儿少,意味着工资不高。


    牧野问多少,徐意说两千五。


    牧野倚着自家篱笆,眼睛没离开过隔壁院,开口说:“和老板说,工资我给添整五千,另加五百算是手续费,每月三千打进他卡里。”


    徐意就笑他:“你这么拐弯抹角的,还不如直接把钱给他。”


    牧野:“废话,要是能的话还用得着我这么操心。”


    牧野与时月细细说来,最后他问时月:“觉得这个工作合适吗?”


    时月没做过这种文员类工作,有些踌躇,而且……每天做一下登记,一个月就五千块吗?他还以为小县城的工资只一两千呢。


    牧野见他犹豫,便问:“觉得不合适吗?还是你觉得这是我拉线搭桥的,又要和我说什么麻烦我了、不能理所当然接受这种话。”


    显而易见,时月给牧野都整出PTSD了。


    时月心虚,他刚刚下意识确实是这样想的。


    牧野:“那我就给你应下了,让他们撤了招聘信息。”不乘胜追击,他怕时月找到不靠谱的工作,那还不如去徐意介绍的这家。


    时月见他立刻就要拿手机,忙拉住他手腕,嗫喏着说:“我,我想想,我,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牧野:“行啊,给你一个澡的时间考虑,出来给我答复。”


    “……哦。”时月脑子里纷乱,一边犹豫一边抵挡不住,渐渐向金钱低头。


    进了浴室,连牧野又把他睡衣和内裤一道拿过来了也没注意。


    牧野给自己介绍一个这么好的工作,自己该怎么还他这个人情啊……


    而且,他欠牧野的人情债越来越多了。为了能思考的时间更多一点,在浴室待了快四十分钟。


    牧野说一个澡的时间,那就是分毫不能差。


    他靠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像个变泰一样回味里面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月一出来,他就追问:“想好了吗?”


    时月被热水蒸的晕乎乎的,看他都有点重影了,牧野低沉的声线被拉长,好似被按了慢放。


    像……蛊惑人的神灵。


    时月张张嘴,说:“哥……我好晕……”


    牧野见他眼神都不聚焦了,才惊觉他不对劲。


    忙横抱起人平放在沙发上,把门窗全都打开,从房间里抱出厚被子给他盖住。


    时月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渐渐清明,入眼便是牧野那张沉得要滴水的脸。


    ……


    时月被牧野强制留在他家的卧室睡觉。


    牧野的原话是:“你洗四十分钟的澡相当于蒸桑拿,人很虚,不能吹风,今晚睡这边。”


    然后时月就被连人带被子一起扛进了卧室。


    卧室门也不关起来,大敞着。


    时月悄悄地撑起脖子睁开眼,一眼便能看到牧野躺在沙发上。


    他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搭在地上,外头暖气烧得太足,大概觉得热,皮夹克脱了盖在肚子上,结实的手臂搭在小腹上。


    一片宁静,很平和,也很安心。


    时月默默地想,是不是老天爷看他日子太坎坷,看不过眼,所以派了神兵牧野来帮他。


    *


    工作的事盖了章,下周一上班,还有两天。


    时月倒有点紧张起来,害怕自己做不好被辞退,到时候给牧野丢脸。


    牧野从柜子里翻出个背包,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他让时月背着试试,绕圈欣赏。


    时月听他指挥左边转一下,右边又转一下,无奈地说:“哥,我是去上班,不是上幼儿园……”


    牧野把昨天买的零食挑挑拣拣塞背包里,塞一个,就问时月:“重不重?”


    时月按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说:“哥,我怎么感觉我上班,你比我还紧张焦虑?!”


    从早上开始,牧野就很忙。


    忙着给时月做早餐,给时月收拾上班需要带的东西;水杯、充电器、暖水袋、湿纸巾……


    数不清。时月看着头疼。


    他说不用这么麻烦,牧野不说话,依旧我行我素。


    包越来越重,时月有点驼不起了,他像一头竭力的驴,扶着沙发靠背幽怨地看着牧野。


    牧野回过神,用手托着包底给他向上抬减轻重量,“脱了吧。我找个袋子装。”


    时月伸手拉住他手腕往沙发上拽,“休息一下,”刚坐下,又看到牧野要掏手机,他赶紧继续说,“我想喝桂花茶,上次你给我烤了个橘子,我也觉得很好吃……”


    牧野点点头,把煮茶的桌子从沙发底下移出来,转头问时月:“还想吃什么,有板栗,前几天王革送来的。”


    时月怕烤多了吃不完,摇头说不要了,牧野就默不作声地给他煮茶烤橘子。


    结果总共烤了四个橘子,焦了三个。


    时月总算反应过来,犹豫着开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出去上班了,就没人跟你待着,你不习惯?”


    牧野心道何止是不习惯,他觉得没时月在眼前,他的世界都变了,变得孤单、乏味、无趣。


    明明前三十年都这么过的。


    一个下午都受不了,更别说出去一整天。


    牧野情绪不高,自己不想出门,还勒令时月也不许出去,在家看电视,或者睡觉发呆都行。


    他也不做什么,就盯着时月。


    时月在任何地方、时间突然站起身,牧野会立刻视线跟随,声音毫无起伏:“去哪。”


    牧野焦虑,时月也发现了他的异常,他想了想,就想起一句话,老虎的毛不能逆着摸。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月亮


    绿源时蔬园。


    “诶诶!你轻一点,磕坏了都要算损耗的!”


    “你可真是得了邱姐真传,这才上班几天啊,说话语气都和她一模一样!”


    时月赧然,没说话。


    邱姐昨天细细叮嘱过他,一定要仔细盯着这些出货搬运的人,稍一松懈,或者说话软和,他们干活就马虎。


    邱姐昨日见他适应良好,做事也心细,干脆放手,今天让他独自上阵,不过后面跟着一句叮咛:“有事找佟越,你说话不好使,他行,别人都怕他。”


    原本时月以为这个佟越也是员工之一,后来一问,才知道佟越是老板。


    老板有点儿懒散,时月昨天下午远远看了一眼,西装里面穿着T恤,明明大中午才来,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邱姐狠狠皱眉,嘀咕:“讲过多少回了要注意形象,就是听不进。”


    时月咂摸出邱姐和老板关系匪浅的意思,毕竟敢这样说老板,不是亲姐就是亲友,要么就是一对儿。


    他问过邱姐,得到的回答是——


    “这话你可不要乱讲,要是被那个人……反正不可能就是了,这话别和其他人讲,老板的私人感情问题也不要瞎猜……哎,以后你就知道了。”


    时月虽然心里好奇,可也不敢第一天上班就和人八卦老板,忍了又忍,没再问。


    这一趟总算全搬完了,时月合上纸笔,听见刚才那人又说:“你比邱姐和软多了,她可是说一不二,我吃过最呛的辣椒都没她呛——”


    时月皱眉,开口打断:“那你是吃少了。”


    倏地,身后传来一阵欢乐笑声,时月回头,见是邱姐,登时红了脸。


    邱姐走近,拍了拍他肩,说:“别不好意思,就得这样。”说罢又斜眼去看刚才说她比辣椒还呛的人,继续道:“背后说人坏话是要烂嘴巴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