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臂弯里?揣着一捧洁净的花,白?色的重?瓣百合与紫罗兰,开得完整漂亮,连包装用的素色牛皮纸都没有半点皱褶。


    时间只停滞了短短的一瞬,又极速地流动起来。下?一秒,盛锦迈开脚步奔跑靠近,靠近时抬手拨开那捧花,很用力地拥抱面前这个人?。


    “差一点。”


    盛锦呼吸着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就要生气?了。”


    “抱歉,来晚了,生日快乐,小锦。”


    “我原谅你了。”


    “你平安就好。”盛锦偏头蹭了蹭盛时澜的脖颈,察觉到那里?又被冷风浸一片寒意,于是贴近了些收紧怀抱,“……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盛时澜连带着花将人?拥得很紧,于是盛锦身上的气?息便无有保留地倾泻出来。


    堪称厚重?故旧的冬日里?,盛时澜抱在怀中的人?却包裹着夏日柠檬树的清气?,仿佛树叶与水汽将将摩挲交错,酝酿出层层叠叠的独属于花的芬芳。


    他牵挂的人?是一株生长在隆冬的勃然绽放的玫瑰。


    如果谁得到了这样一株稀世?罕见?的玫瑰,为了他在寒冬中不?要那么难过,即使隔着千里?万里?,面临千难万险,也一定要回家。


    直到心情平复下?来,盛锦退开一点,伸手用拇指抚了抚盛时澜眼下?的阴影,弯着眼睛轻轻笑起来,问道,“我们可以和好了吗?”


    盛时澜隐在黑暗中的眼眸无声垂下?,他在这样的笑容中不?止一次地明白?自己为何偏航。


    渴盼他的笑容,不?能?忽视他的眼泪。


    “我从来没想和你吵架,小锦。我希望你一直快乐才?好。”


    盛锦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半松了口气?,于是偏过头亲了亲盛时澜的脸颊,接着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动作。


    很快,面前的人?同样靠近,浅淡的呼吸拂过他的颊侧,却并未停留反而径直向前,怔愣间,挂在耳垂上的耳坠微微晃动,似乎被某种力道推移又落回原位。


    绿宝石在光下?晃出欲言难止的波荡,琮琮琤琤,仿佛人?心也在摇曳。


    *


    “怎么了,你今天也要在这睡吗?”盛锦在卧室门前停住脚步,转头问身后跟着的人?。


    他还没有从前不?久那个似吻非吻的动作中回神,这会儿心里?不?自觉有些异样的尴尬。


    “小锦,小时候你还主动要和我睡。”


    盛锦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分明这人?也不?是个爱怀旧的性子,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提起小时候的事儿?


    但是光见?到对方眼下?这副不?知道多少天没有休息好的模样,盛锦也狠不?下?心来说不?。


    “……进来吧。”


    兄弟俩很久没有挨在一块儿睡,盛锦却莫名?没有太多的不?适应,反倒自觉地靠近对方怀里?,与那道温凉的体温紧密相触。


    盛时澜的手臂穿过他的腰背,如同曾经无数个抵足而眠的夜晚,在身后轻轻拍抚。


    相对无言,没过多久,安抚的力道减轻,耳边呼吸渐沉,盛锦再次抬眼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阖上了眼。


    盛锦在黑暗中踌躇片刻,最终压着呼吸,握住了盛时澜搭在他面前的那只手。


    “唉……哥哥呀。”


    第19章


    旧年已逝, 新年伊始,京圈各界都开始陆续以?各种名头相邀举办大型宴会。


    盛锦不太热衷于这类场合,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在人群视线中?心, 还需要维持必要的?礼仪与风度,待不了多久就?让人想?挂脸。


    因此除了自?家集团的?尾牙宴外, 他也只在旧历新年前?陪着盛时澜参加了一场秦家举办的?夜宴。


    当天盛锦久违地穿上合体的?晚宴西服, 柔顺丝绒质感的?浅棕色竖条纹外搭, 配上同色调的?马甲以?及方?格纹内衬与酒红色领带,金色的?怀表链在胸腹前?呈斜角垂下, 没入一侧的?西服内袋, 行走间带来若隐若现的?金属反光。


    与他过分惹眼的?五官相称却并不显得张扬,反倒有种脱身于冬日的?故事感, 伴随着他挺括的?身形于举止则生出某种不可言说的?舒展、随性与优雅。几步路间的?功夫, 场内已经有不少灼热的?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盛时澜与他的?风格截然相反, 全套都是昂贵缎料制成的?灰色系,外衬深灰内衬浅灰,连领带都是暗调的?深棕色, 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住双手, 象征身份的?戒指分别戴在不同指根,他身量太高,以?至于压着眼看人时显得格外拒人千里且积威深重。


    唯一的?醒目的?着眼点就?是扣在腕口处的?方?形袖扣。白金主体, 中?心是举世罕见的?大克拉稀有黄钻, 外圈镶嵌的?也都是达到了收藏级别的?白色碎钻。


    “你哥简直不要弟控得太明显, 今晚这是摸了第?几次了?”


    秦枝睨了眼不远处的?人, 收回视线笑道:“再这样每个来敬酒的?都要把那对?袖扣夸出花了。”


    盛锦跟着向那边看了眼,接着抿了口酒,“哪有那么夸张。”


    “408万, 还是美金,你也真舍得。这么多年攒的?除了捐出去以?外都花在这上面?了吧?”秦枝撇了撇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贴心的?弟弟。”


    “那还不是多亏了姐姐工资给得大方?。”盛锦偏过头弯了弯嘴角。


    秦枝看着他两颊的?梨涡,耳朵里还回响着刚刚叫的?那句姐姐,过了两秒,实在没忍住,伸手轻掐了一把他的?脸,半是怀念地感叹道,“小时候是萌萌的?天使,怎么长大了这么招人。”


    盛锦眨巴了下眼睛,笑意更深。


    这下秦枝彻底没忍住,干脆放下酒杯,两只手搭住盛锦的?脸颊,嘴里“哎哟”、“哎哟”地多揉了几下,直到过足了瘾才撒手,将?话引回正题。


    “你真不考虑来给我当模特啊?”


    “不考虑。”


    “就?干脆拒绝人这点倒是跟你哥学了个十成十。”秦枝不死心,还在尝试劝说,“你也知道,一直以?来你穿过展出的?衣服都是被抢人着订的?,如?果不是只把它当个简单兴趣——当然也有给姐姐我面?子,现在早都在国际出名了吧。”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唔。”


    盛锦用唇抵着酒杯,含糊地应了声?。


    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秦枝虽然事先也不抱希望,还是难□□露出几分遗憾,不过这样的?情绪一晃而过,很快洇在酒里。


    秦枝重新拿起酒杯,脸上笑意明朗,朝他晃了晃杯中?酒,“那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给我试新款吧,我的?小缪斯?”


    盛锦也跟着笑,举杯相迎,“当然,只要姐姐不嫌弃。”


    酒杯交接,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方?棋然收回碰杯的?手,忍了忍还是说,“最后一杯了哈。别以?为一个月没来这几天就?能天天来放纵。”


    “小气鬼。”


    “嘿,你——”话到嘴边被人轻轻一抬眼皮止住,方?棋然看了眼面?前?人被酒意熏得微红的?漂亮脸庞,再次确定?自?己多数时候真拿这人没辙。


    关系好的?发小又怎么样——周围人都宠着哄着供着的?,自?己可不也得把他当祖宗。


    长叹了口气,方?棋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把前?段时间的?事情拉出来提了一嘴,“要说你哥也是够狠,凡是沾点关系碍了路的?,全给收拾了,连点翻身的?机会也不给——这下算是尘埃落定?,也够不容易。”


    “你知道的?也够清楚。”盛锦抬眼看他,“真的?是自?由职业?”


    “你明明知道。”方?棋然无奈看他,转头给他端了几叠零嘴,“我堂哥他们又不是没帮忙,我这个闲散人士怎么说也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吧。”


    “哦——”盛锦拉长了语调,从?碟子中?挑挑拣拣捏了颗小番茄,含在嘴里却也不咬,用舌尖推到腮帮子里,脸颊因此鼓起一块儿。


    “停,别使坏。”方?棋然下意识反思自己有那句话说错了,视线落在他的?脸颊,一边勉强止住手痒,一边脑子还在飞速运转,“……你不会是怪我没和你分享消息吧。”


    “怎么?”盛锦笑了下,食指点在盘中一颗圆滚滚的小番茄上,摁着他来回揉搓,“你们都知道,就我被千瞒万瞒,我不该生气?”


    那也不带这样事后报复的。


    方?棋然垮了垮脸,摆出一副可怜样子,“实在是处境艰难,换你来当肉饼看看呢……有一说一,你哥真够恐怖的?,要不是因为你,我还真不想?接触他。”


    “哦。”盛锦挑了下眉,将?嘴里的?番茄嚼碎吞下,“回头我就把这话告诉他。”


    “可别。”方?棋然遗憾地看着那座小山包消失,接着正色了些,“别看我现在你哥你哥的?,下次见面?,我该称呼盛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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