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想到这里,盛锦蓦地有些忍俊不禁。


    现在想来,连到他自己都觉得或许当时的场面其实也没必要闹得那样夸张,他没感到半点委屈,只是当时年纪更轻,心绪也浮躁,遇到让他不快的事情总想出口气。


    颠沛流离恶相环生的生活,构成了盛锦的前半生,但养尊处优的悉心爱护,又赋予了他豪门世家应有的礼仪与修养。


    他的性格固然矛盾且难改,到了今天,盛锦清楚这是由于自己本性如此,可归根究底,总也脱不开另一个人的责任。


    盛锦想,除了去世的女人外,没有人会比这个人更爱他。


    他从始至终,都绝对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对于那位堂哥的话,他虽然不屑却也有足够的底气去反驳。


    ——即使抛去盛家的名头,抛去他自己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除掉金钱、权力和这些构筑起来的锦衣玉食的生活,盛锦也并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盛时澜的爱就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


    在律所的实习早已结束,学校的琐事也基本处理完毕,前不久又查询到了高分通过法考的消息,盛锦乍一清闲下来,这才惊觉自己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


    盛锦说的“早点回来”其实也并没有多抱几分期望,最初的一周还能偶尔通信,后来就是近一个月的失联。盛锦只偶尔能从何信的口中知道对方目前人在国外,人很安全,只是忙。


    这些消息只要被说出口他就全信,对方的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大概也只有等待。


    等待的时间其实算不上难熬,相反,盛锦每天都在庄园里兜兜转转,隔三差五踩着雪去看自己养在马场里的专属小马,接着又逛到后山和梅花鹿与羊驼待一会儿,在羊驼想要随时随地吐口水之前溜达回来。


    到了每天下午的固定时间,他又会前往花房打理他这么多年养起来的那些奇花异草。


    法考通过那天,何信送来几盆含苞待放的重瓣玫瑰,说是最新培育的品种,是盛时澜早就准备好要送给他的礼物。


    盛锦每天去看,才发现这个花房即使他长时间不在家也被人精心打理得很好,藤蔓蜿蜒,花影重重,芬芳不曾凋零,像极了童话。


    他长时间留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又渐渐地给宅子里不同的角落装点上不少崭新的玩意儿。


    到了接近这一年尾声的时候,盛锦便开始少了外出的时间。


    他每天宅在屋子里,专心画下一年的年历,亦如过往的每一年年末时那样。这个过程并不繁琐,只需裁布,用颜料画满十二张图,接着印上日期,最后穿绳结册。


    做完这些,盛锦每天甚至还有充足的时间待在画室里涂画。


    他作画的速度很快,所以才几天就画了很多,有些只是零散的几个图案,偶尔才会有绚丽且盛大的篇幅。


    唯独一幅画,盛锦在创作它的过程当中频繁地停笔,有时候又会不自觉地发呆,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星期才将它完成。


    这幅画没有用画框装裱,只是被从柜中找来的长布遮住了,移在角落里。


    旧日历翻到平安夜这一天,在接近中午的时间盛锦接到一通久违的越洋电话。电话那头少女嗓音清脆,在冬日里也仿佛阳光下汁水迸发的鲜橙。


    “锦,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嗯。”盛锦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阿黛尔,怎么想到要联系我?”


    “你忘啦,明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当然要给你打电话呀。”


    阿黛尔那头的环境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交谈与音乐的旋律。


    “对了,我前几天还去看了温莎,她的女儿又长大了一点,现在可漂亮了。”


    盛锦被她提醒才想起圣诞节这件事,“嗯,昨天刚和她打过视频,是很可爱,再过两年也该上小学了。”


    “什么嘛,居然被抢先了。”阿黛尔嘟囔了一声,“不过没关系——你生日那天我一定会在零点第一个给你发消息!”


    “好啊。”


    他们又漫无边际地聊了许多,除了学业和生活,还谈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阿黛尔在聊天的过程中察觉到盛锦兴致不高,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询问。


    “你们家……你哥哥……”她才开了口,马上就不知道怎么继续,毕竟是家事,她了解到的东西也仅限于长辈口中的讯息。


    只听说是那位一早摆了阵,这次是主动出手整治,即使是那些人没有动作,他也下了狠手,要让整个集团彻底翻天。


    “没什么大事。”


    “真的?”阿黛尔表示怀疑,“没什么大事你还天天只能待在家里。”


    盛锦的气息存在短暂的停顿,随后又安慰她,“确实没事,也不用担心我。”


    “大概是最近无聊的电视剧看多了,有时候会觉得他其实可以不用表现得对我这么好,那那些家伙也就不会知道他存在一个软肋。”


    阿黛尔闻言笑了两下,然后问,“你希望他那么做?”


    “当然不。”盛锦也跟着笑了一下,“这又不是电视剧——而且我相信他能保护我。”


    “只是现在,我不想让他分心。”


    多亏了阿黛尔的提醒,盛锦在挂完电话后还来得及赶在第二天的圣诞节来临前做些准备。


    挂满彩灯和礼物装饰的圣诞树已经安放在客厅的角落,盛锦掐着时间做了一个很大的三层淋面蛋糕,又用水果煮了红酒,在圣诞节的晚上和宅子里的佣人们分了尝,连何信也被他劝动,喝了一点。


    煮好的热红酒没有过分的酸味,沁着股清甜,喝完后身体也和气氛一样变得暖融起来。


    “您这手艺可又比上次更好了。”何信笑着放下酒杯,他喝酒上脸,沾了一点酒精,脸上就浮现出明显的红晕。


    盛锦的眼神轻巧地掠过他的脸庞,接着轻轻撇了下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看来快结束了。”


    “……您不用这么试探我的。”何信顿了下,敛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情况我不都会和您说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盛锦懒得和他拉扯。


    何信与何究的沉稳持重不同,平日里表现得游刃有余又轻佻,有时说话也轻飘飘的,盛锦却知道他同他父亲处事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谨,尤其是在对待他的事情上。


    目的达到,盛锦放下酒杯,起身准备回房。


    “稍等,先生给您留了礼物。”


    “……”盛锦收回迈开的脚步,回头,“是什么?”


    在等待的时间里盛锦发了会儿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里面妥帖地放着一对明亮的绿宝石耳坠,两颗宝石呈现出很圆润的水滴形,外圈用了金丝勾嵌,整体是相当华美的风格。


    盛锦拿起来端看了几眼,最后又放了回去。


    何信在一旁打量完他的脸色,此时难得表现出些微犹豫。


    “又怎么了?”


    顶着盛锦盯过来的视线,何信无奈松了口气,接着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前段时间先生买下的小岛,原本是生日礼物,但先生担心来不及,让我在圣诞这天一起交给您。”


    “不想要。”盛锦盯着那份文件,语气发冷。


    “别呀,大小姐。”何信露出那副惯常讨巧的笑,将东西往前递了递,“这小岛在南方,开发得很好,景色也别致,您收下了,等先生回来后再带您一起去走走。”


    不知道哪句话成功触动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人,盛锦抬手将文件接过,随意翻了翻,“……没什么新意的礼物。”


    “不过,多谢你。”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十二月底,整个京市都在下雪。


    这场漫无边际的大雪从圣诞节开始到这一年的最末,浩浩荡荡,几乎从未停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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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在布朗克斯的十年, 盛锦时常在生与死的界限间游走?,对两者的认知尚且迷茫,勉强能?够接受不?得已?的死, 却也并不?抗拒苟延残喘地生。


    而从康涅狄格到京市的十年,“死亡”这个名?词已?经离他很远, 他的生命被划上安全的围栏, 得以自由地滋长。


    纵使如此, 他也曾有两次身处险境。


    十四岁在校集体出游时险些遭遇绑架,好在安保反应及时, 事情刚出现苗头就被扼杀, 称得上是有惊无险;十七岁时,类似的事件在国内上演, 幕后之人?处心积虑谋划许久, 以至于这次经历险些要了他的命。


    那时他才?回国没多久, 因为盛时澜毫不?掩饰的态度,京市名?流圈子里?人?人?都知道盛家这位风头极盛的小少爷,在这种情况下?, 不?少人?对他趋之若鹜, 其中不?乏想通过他谋取更多利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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