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南归没理会她,扬了扬手,“要一杯牛奶。”
林雪慧的火药味莫名其妙被化解,南归慢悠悠等着牛奶端上来,抱着手里的挎包。他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气场,只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林雪慧。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强撑着笑容。
南归瞥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没多久,”南归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是在离婚之后。他没有出轨。”
林雪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以为南归是故意阴阳怪气。
“我以为今天会是魏栩生来找我,”她笑着开口道,“怎么?他拿不出六十万,还要寻求你的帮助吗?我看过关于你生母的报道,六十万对你们家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南归喝了一口牛奶。
“不是,”他呼出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些,“我没打算给你钱。”
林雪慧蹙着眉。
“那你来找我,只是想要羞辱我吗?”
她敲击着杯壁,有些不耐烦。
南归双手捧着牛奶,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她看。
四目相对,林雪慧莫名觉得心虚。
“林小姐,”南归很有礼貌,“你知道你的丈夫要展出什么作品吗?”
林雪慧偏过头,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我当然知道,”她不想多说,“是我帮他完成的拍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展出什么作品?”
“奇怪,”南归不解地问,“你想帮他,为什么又想找魏栩生要钱呢?”
林雪慧的笑容僵住了。
“这里不是什么侦探游戏主题店,”她的语气更冷了,“我没有义务和你解释这么多。”
南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靠在椅背上。
“林小姐,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他说,“我想帮魏栩生,但我也有事情要提醒你。”
他皱着眉,眼里有一种足矣洞穿心灵的力量。
“提醒我?”
林雪慧轻笑道,“找这么多保镖跟着,是想威胁我吗?”
南归眉头蹙得更紧。
“魏栩生说得对,你的确是一个不耐心倾听的人。”
他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信封,递到林雪慧面前。
“我都说了,我有事情要提醒你,”南归白净的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如果你觉得我的提醒有用,我希望你能够不要为难魏栩生。”
他的表情过于真诚,林雪慧却只想发笑。
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冬日的阳光落在薄薄的照片上,南归沉默不语,林雪慧的手则止不住的发抖。
黑白照片里,女人赤裸着抱着手里的名牌包,镜头对准她醉意的脸,抓拍角度自上而下,充满凝视和贬低。
“这是你的丈夫一年前寄来的,”南归说,“我想……他的笨蛋手下应该是弄错了,没能把这个照片寄给魏栩生。”
林雪慧的脸逐渐涨得通红,她一巴掌将照片拍在桌上,忍不住捂嘴干呕。
“……他真让我恶心。他明明说过……只要我拒绝,这些照片不会给任何人看的。”
她下意识想撕毁,南归眼疾手快地摁住,把照片推回自己面前。
“抱歉,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不应该拿这样私密的照片来做谈判的筹码,”南归很严肃,“但我想要你好好想一下,你的丈夫,是不是把你当成工具了?”
林雪慧的眼睛睁大了,她盯着南归十分正经的模样,忽然捧腹大笑。
“真是没出过社会的年轻人,”她的红唇弯起一个弧度,“我本来就是他的工具,他也是我的工具。”
南归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经常拍你的照片?”
林雪慧收起笑容,声音又变得冷酷。
“别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你这种富家少爷能懂什么。如果尊严能够换到我想要的钱和地位,又有什么不可以?”
南归有些抓狂,“林小姐,你的丈夫在伤害你,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他把你当做噱头,你为什么不反抗?”
林雪慧愣了一瞬,别开脸。
“我不介意。”
南归蹙起眉,缓缓摇了摇头。
“林小姐,你不要再说谎了,”他盯着林雪慧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忍受不了了。”
林雪慧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侧过头,却发现玻璃窗上映照出一张疲惫而悲伤的脸。
她愣了片刻,这才发现眼泪早已打湿了脸颊。
她迅速低头擦了一下,却又不小心擦花了眼影,在手指上留下一道棕色的痕迹。
林雪慧盯着自己被弄脏的手,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很久,撑着额头,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她说,“吴证凌在家的时候,喜欢和我喝酒,喝醉了,就拉着我拍照,说是寻找艺术灵感。”
南归攥着手里的包,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不解。
“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吗?”南归问。
林雪慧把照片扣在桌上,“因为他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他不会展出任何一张照片。”
南归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居然会相信这么蠢的谎话。他不想展出,那为什么要拍下来呢?”
他的发问过于直白,像是揭开了早已溃烂的疮疤,让人胸口发疼。
林雪慧喝了一口咖啡,自嘲地笑了起来。
她怎么会对吴证凌的真实想法一无可知,她只不过是在用地位和金钱哄骗自己,不愿意放弃表面光鲜的生活。
“这段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林雪慧从他手里缓缓拿过照片,拿在手里晃了晃。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一个爱慕虚荣、充满欲望的富太太……创造出这样让人仇视的形象,他的作品就会有更多人欣赏吧?”
她冷笑一声,眼里充满了愤怒。
她的野心是不断往上爬,因此才不断地想要汲取丈夫的利用价值。
然而吴证凌不是魏栩生,这样精明又冷血的人,是不会轻易让林雪慧从自己身上获得东西的,反而要将她的价值全部榨干。
她想起这一个月以来,时时活在镜头凝视下的不适,以及忽视自己、如同一个无情的摄像头一般存在的丈夫,攥紧了手心。
就算魏栩生不给她六十万封口费,她也会背叛吴证凌——为了最后的一点尊严和底线。
“好,是你赢了,”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南归,“我知道该怎么做。”
南归盯着她的眼睛,笑着点点头。
“谢谢你。”
他真挚的笑容显得有点笨拙,但林雪慧却不敢和他对视,仿佛只要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对上,她的一切想法都会被看穿。
“那我先走了,”南归戴好手套和围巾,“希望你不要食言。”
林雪慧一愣,看向桌上的照片。
“快拿去烧掉吧,”南归倒是很心大,“你放心,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你不怕我出尔反尔?”
林雪慧觉得无法理解。
南归起身,笑着摇摇头。
“林小姐,其实我挺不喜欢你的,”他说,“你对魏栩生很差,而且说话也很难听。”
林雪慧满脸无语。
“但这件事,你是受害人,”南归紧了紧围巾,“我不会为难你,请你也信守承诺。”
他看向窗外步行街那个格格不入的雕塑,皱起眉。
“真的好丑。”
南归忍不住吐槽,“林小姐,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做折磨自己的事情了。”
说完,他扬长而去。
林雪慧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缓过神来。
“魏栩生真是爱上了个傻子。”她拿起那张照片,喃喃自语。
第95章 展览
时间飞逝,艺术展开展将近。
魏栩生最近忙着办各种申请参展的事项,除此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陪南归。
南归每周都要上家教课,老师给他布置了不少的主课作业。南归看不明白,常常拿着习题去找魏栩生。
他还是不太喜欢出门的感觉,所以基本上都在家里约会,玩累了就趴在床上,让魏栩生帮他研究那些习题。魏栩生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常常将南归揽在怀里,手里拿着铅笔和试卷,温柔地给他讲题。
不知道为何,魏栩生觉得南归最近十分奇怪,不仅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些关于参展的事情,还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离开展还剩两天的时候,魏栩生依旧和南归窝在被子里看书。干净的被子裹着刚洗过澡的身体,南归靠着他的肩膀,隐约能闻到洗发香波的味道。
南归对着他手里的那本地理杂志发呆。
“宝贝,这一页你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魏栩生吻了吻他的额头,有些困倦。“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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