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呀,”南归把石榴籽吐出来,“但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魏栩生用手接了,扔进垃圾桶。
南归沉默许久,细长的眉毛皱起来,似乎在破解一个很难的谜题。
“石榴。”他开口道。
魏栩生没明白,“什么意思?”
南归放在踩在椅子上的双脚,拉住魏栩生的手,深深闻了一口碗里的石榴。
“这个是妈妈身上的味道,”他的语气非常坚定,“我梦到过很多次,妈妈身上就有这个味道。”
魏栩生没明白,“或许是因为,她比较喜欢用石榴气味的香水?”
南归摇摇头。
“不可能。妈妈一直都很讨厌石榴。”
第52章 谎言
在南归的记忆里,南里燕对于水果的喜爱和厌恶并不是很明显,但他刚才在南里燕脸上捕捉到的厌恶神色,让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南里燕总是刻意回避石榴味的东西,两年前红姨从老家带回来一大瓶鲜榨的石榴汁,南归自己喝了一大半。他想要把剩下的部分分给南里燕,南里燕却罕见地露出嫌弃的神色。
可南归坚定地记得,梦里那个轻拍着自己的背、哄他睡觉的妈妈,身上有一股清淡的石榴香,以至于当他闻到石榴的气味时,也会觉得舒心不少。
关于石榴的矛盾丝丝缕缕,在他心里缠成一团乱麻。南归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很不对劲。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求证般望向魏栩生,“侦探助手,你怎么看?”
然而,魏栩生躲开了他的视线,不愿意和他对视。
“怎么了?”
南归察觉到不对劲,“魏栩生,你在想什么?”
他再次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酸涩的味道,魏栩生目光闪躲,虽然掩藏得很好,但南归依旧闻到了撒谎的味道。
“……南归,一个人的喜好是会改变的,”良久后魏栩生说,“就像我,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苹果,就是因为吃太多苹果,所以现在由喜欢变成了讨厌。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南归皱起眉,“你也不正常。”
他笃定魏栩生瞒了某些事情,生气地抓了一把碗里的石榴,然后将小碗往魏栩生的方向一推。“我不吃了,你拿走吧。”
说完,南归把石榴往嘴里一塞,转身去书架上找书看了。
“南归,”魏栩生有些为难,“你真的想太多了。”
南归从书架上翻出没看完的艺术史,因为单手拿不动的缘故,书本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阵闷响。
他故意没理会魏栩生,抽出书签,自顾自看起来。
“你明明有事,”南归瞥他一眼,“为什么不和我说。”
魏栩生欲言又止,深深吸了口气。
“只是个猜测。我答应了朱竹老师,暂时不能和你讨论这件事。”
南归用书签的一角戳了戳脸,“你就不能偷偷告诉我吗?”
魏栩生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你也告诉我,生日的时候你要宣布什么事?”
闻言,南归脸色一变,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好吧,朱竹老师说不能说,那就不说吧。”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魏栩生见他不再追问,稍微松了口气。
就事论事,比起魏栩生,朱竹的话对南归来说更加说服力。南归始终相信,专业的事该专业的人做,既然朱竹老师说不能说,那就是对他的治疗有帮助。
想到此处,南归又坐直了身子。
“我的训练还有一项没完成呢!”
他揭下贴在墙上的便签条,“你看!”
便签条上写了7条内容,1-5都已经完成,7也被打了勾,只剩下第六条——在亲友陪同下坐汽车去公园。
“不行,”魏栩生直接否决他的提议,“你现在手受伤还没好,而且要乘车去陌生的地方,这个进度太快了。”
南归抿着唇,有些愠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总这样,”南归白净的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瞒着我事情我也原谅你了,训练你也不愿意陪我。”
“不是我不愿意陪你,”魏栩生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只是训练要循序渐进。”
南归指着窗外山路往上的方向,“公园不远呀,就在山上,几分钟就到了。”
“南归,你坐过车吗,”魏栩生蹙着眉,“车里很狭窄的。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撑到公园。如果到了公园,没有可以遮阳的树怎么办?你会不会被吓到?”
南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背过身继续看书,懒得理魏栩生。
魏栩生无奈,但迫于工作要求,只能一直在旁边陪着他,偶尔吃两颗石榴,缓解沉默的气氛。
十分钟过去,南归手里的书才翻了两页。
他泄了气,把书往桌子里面一推。
“我只是想早点治好我的病,”南归抱着受伤的胳膊,“我还想去外面的餐厅过生日呢。”
魏栩生好奇:“去餐厅?”
“对呀,”南归边说边伸出手指,“我要邀请妈妈、红姨、陈铎哥哥,还有你……如果陈叔叔和妹妹愿意来的话也可以,我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魏栩生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这很难。”
他耷拉着肩膀,转回身,不情不愿地把书拉回自己面前,“我就是想想。”
南归抱着书,两条长腿不安分地踩在椅子上。
魏栩生莫名想起上次南归想去艺术展的事,想到他当时失落的表情,忍不住又心软了。
“好吧,”魏栩生凑近到他跟前,“我下午去公园看看,如果安全的话,我们周末就去试试。”
南归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真的?”
他那双清澈的圆眼含着笑,丰润的嘴唇弯起一个天真的弧度,因为兴奋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落在魏栩生的脸上,空气中的石榴味瞬间纠缠在一起。
南归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半垂下眼,避开魏栩生的目光,耳尖却迅速窜上了一层红晕。
下一秒,魏栩生往后退了些许,轻咳了一声。
“总之,你先别想这件事了,”魏栩生转身给他倒水喝,“先安心把伤养好。”
南归没说话,转回身继续抱着书,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魏栩生自知,南归想要的生日宴会非常难实现,但他还是上了心。
下午,他提前半个小时从南家离开,徒步走到了山顶的公园。
别墅区坐落在矮山的山腰,开车去公园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公园里有一个围起来的高尔夫球场,沥青路的走道弯弯绕绕,分割开了泛黄的草地和高大的树木,除此之外还有些低矮的茶室和休息区。四面景色开阔,头顶落霞耀眼,空气也不错。
若不是天气寒冷的话,这里应该是不少情侣的约会地点。
魏栩生稍微转了一圈,踩点了几个能扎帐篷的草地,徒步原路返回。
这晚回家,魏栩生接到陈铎的电话,被他叫出来吃大排档。
“你说南归还有一项训练要完成?”
几日不见,陈铎的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他把上次在南归家里拍的日落合照洗出来,一人一张,让魏栩生交给南归。
魏栩生把照片收进口袋,又剥了只蟹,告诉陈铎要坐车去公园的事。
“这听上去没什么难度,”陈铎耸耸肩,“只是在车里待几分钟,至于公园的草地……应该跟他家后院感觉差不多吧?”
“你不懂,”魏栩生挽起袖子,“你没办法想象,一个从记事起就没有坐过车、去过外边的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有多恐惧。这就和把一只鸟用潜水艇装着,扔到海里一样。”
陈铎歪着头,十分新奇地打量他。魏栩生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老魏,”陈铎的笑容十分玩味,“我发现你越来越了解南归了,连比喻都这么稀奇古怪的。”
魏栩生咬了一口蟹肉,“这很正常,照顾他就是我的工作。”
“一般保姆可做不到你这样,”陈铎摇摇头,突然凑近了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孩儿?”
魏栩生剥壳的手一顿,而后平静地说:“你也知道他是小孩儿。”
半晌,魏栩生又补了一句。
“你别说这些,南归那么单纯,他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
陈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你怎么知道他不懂。”
“那你知道?”
魏栩生抬起头看着他。
“不不不,”陈铎心虚地连忙摆手,“我不知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一只蟹在魏栩生手里被精细地拆解成了碎块,被吃干抹净。
半晌,魏栩生抽了张纸,边擦手边开口:
“我打算买辆新车。”
陈铎迷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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