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回去了。”
魏栩生出了门,司机照常在门口接他。车开出去数米远,南归还站在门口,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起伏的道路逐渐遮挡了南归的身形,魏栩生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南归。
南归从小就没什么朋友,魏栩生和陈铎只是陪他在家玩了一天,他却觉得是弥足珍贵的经历。
车驶入城区,经过大学城的时候,有不少下课的学生出来吃晚饭,原本就拥堵的路况变得更糟糕了。
魏栩生摇下车窗,望向大学城里那条熟悉而陌生的街道。
他心念一转,让司机靠边停下,自己在大学城的路口下了车。
黄昏的风格外凛冽,已经有了冬日里刮在脸上的痛感。魏栩生拢了拢衣领,逆着人流往学校走。
两年未曾踏足母校,云州大学景色依旧,魏栩生却并不是来怀旧的。
他绕着学校从南边走到东边,又穿过了一条步行街,来到一家画材店门口。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常来这里光顾,后来有了工作室,采购的事情都有林雪慧操办,他也很久没有来过了。
但现在他不是什么艺术家,他只是想来找一些合适的材料,用来给南归生日礼物。
店里的老板已经换了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在店里采购,魏栩生默默拎着购物篮,在一众画框和各种材料中挑选。
他犹豫了很久。普通的画作不够有新意,正经的雕塑又显得无聊,他竟然想不出有什么能和南归契合的作品。
魏栩生正挑选着货架上几款新的颜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那个人好像是前几年毕业的学长。”
“学长?”
“对啊,就是那个上过新闻的,叫什么来着?又是抄袭又是离婚新闻,你忘了?”
“居然是他?这种人还有脸回母校呢,真丢脸。”
身后响过一阵尖锐的冷笑,魏栩生有些尴尬地走远了些,却依旧感受到如芒在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本喧闹的店内此刻似乎安静了下来,有几双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50章 诬陷
魏栩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虽然他以前红极一时,但除去回母校做讲座以及部分艺术展的场合,他很少在镜头前露面。原本想着时间能够让他的丑闻逐渐被遗忘,但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
只要真相一天不澄清,他就永远是行业内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母校的耻辱。
魏栩生尽量不去在意身后的窃窃私语,挑了些材料后匆忙结账,从气氛尴尬的店内离开。
重新回到街道上,魏栩生深深吸了口气。
他低下头,紧紧拎着刚才挑选的画材,快步离开拥挤的大学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刚到家,南归的视频通话打了进来。
“魏栩生,你到家了吗?”
视频那头,南归蹲在昨晚他睡过的房间里,镜头放在视角很低的行李箱上。
魏栩生扯了扯嘴角,“刚到。在路上买了点东西,打算回家做饭。”
南归耷拉着眉毛,左手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对不起啊,刚刚我帮红姨拿你的行李箱,不小心磕到了箱子,拉链好像拉不上了。”
他把平板拿起来,给魏栩生展示半敞开的行李箱。“我能打开吗?我不会翻你的东西的。”
魏栩生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没关系,你可以翻。”
“哦,那我把你的衣服也给你挂起来吧,”南归乖乖地拿来身后的一沓衣架,“反正我没事干。”
魏栩生沉默地看着他,南归单手把衣架插进魏栩生的两件外套衣领,踮着脚挂到衣帽架的最高处。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手举着衣架,笑盈盈地回过神来和魏栩生说话:
“你的衣服好长啊!像被子一样。”
魏栩生勾起唇角笑了笑,脸上的疲惫却被南归捕捉到了。
南归盯着他,有些担忧地在镜头前又蹲了下来。
“魏栩生,你怎么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镜头,“你变得好重,都要陷阱沙发了。你被欺负了?”
魏栩生一怔,无奈地笑了笑。
“是啊,我要被沙发吃掉了,”他柔声说,“南归,你以后要是治好了,还需要我做保姆吗?”
落日的光芒逐渐从房间里隐去,南归起身,打开头顶的灯,抱起平板。“当然需要啊,红姨总说我是懒虫,懒虫是需要人照顾的。”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视线穿透了屏幕,直勾勾盯着魏栩生。
“有人欺负你了,对吗?”
魏栩生叹了口气,“南归,难道你真的会魔法吗?”
“那当然了,”南归往床上一躺,“快说,怎么回事。”
魏栩生深知自己任何的谎话都会被戳穿,因此也不打算再瞒着南归,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和他说了一遍。
南归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白皙的脸上又露出了冷淡的神色。
“他们怎么知道那些事一定是真的,”南归皱着眉,“你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不反驳他们?”
他说着,从床上坐起来,“你应该去澄清!”
魏栩生摇摇头,“澄清是需要证据的。”
“那就拿出证据呀。”南归替他着急。
手中的冰水化成水珠,顺着虎口滴落在腿上。
魏栩生沉吟半晌,“南归,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去年的元旦节,魏栩生是在国外的海岛上度过的,同行的还有陈铎、林雪慧,以及林雪慧的一众好友。
魏栩生对这些人都不熟悉,心里一直想着毫无头绪的创作,于是更加烦闷。
晚饭后,他坐在沙滩边吹海风,借着月光看见了水洼里被困住的一尾小鱼。
他一靠近,那条鱼便受惊挣扎,尾巴荡起涟漪,瞬间搅碎了澄黄的月亮。
灵感涌现心头,魏栩生立刻驱车回家,在工作室里画下了设计图纸。
他第一次尝试做一个交互的装置,也为此请教了许多前辈和老师,材质、软件、编程、模型制作……他试图用极短的时间学会所有需要的知识,并将图纸上的设计做成实物。
“你看,我把感应器装在地板上,只要有人靠近,感应器就会控制地板上的环形屏幕模拟潮汐的海浪,海浪中间的半透明月球就会旋转分离,露出里面的鱼……”
他不止一次和林雪慧展示自己的成果,林雪慧对他的设计图也非常感兴趣,可谈到制作实物时,她对此并不看好。
“栩生,年中的画展对你的发展很重要,你应该画一些能卖出高价的画,这种实验性质的东西,还是留到以后吧。”
魏栩生并没有听她的建议,那段时间他一直泡在工作室,不分昼夜地赶制,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也投入了不少人力和财力。
然而,工程过半的时候,原本放在工作室的设计图纸不翼而飞。
魏栩生起初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不小心被遗落在了哪个角落。
设计图纸上只有月亮装置的详细结构,而这一部分已经完成,其他的内容他早就熟记在心,不影响工作的进程。
他继续专心打磨,直到开展的第一天还有工作没有收尾。
林雪慧罕见地没有催促他,而是主动向主办方解释了缘由,答应让魏栩生第二天才参展。
然而第二天,魏栩生和同事们推着作品来到现场,匆匆布置完展区后,他看到了正对着他的展位的,属于吴证凌的参展作品。
——那是一颗与他造型相同、但有足足三米多高的半透明月亮,一层层的外壳里,是一尾造型灵动的鱼。
一模一样。
那是魏栩生第一次对一件艺术作品感到恶心。
不出所料,他的作品很快被媒体攻陷,舆论仿佛是事先安排好的那样,在一次次对原创性的质疑声中,吴证凌公开了自己的设计图纸,并称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把图纸交付给了材料厂商。而魏栩生的图纸丢失,除了几个参与制作的好友兼同事为他正名之外,他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再之后,作为妻子的林雪慧接受采访,称他的确抄袭了吴证凌的作品,并控诉他在婚姻中存在冷暴力行为。
那时魏栩生才明白,是林雪慧将他的设计透露给了吴证凌,又趁机销毁了他的设计图,才让他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至此,林雪慧的背刺成为了法官的木槌。沉重地敲击之下,魏栩生失去了展览的参展机会,而吴证凌的作品当即被看中,至今摆在了云州市的某个商城里。
故事落幕,唯一从聆听者陷入了持续的沉默之中。
南归缩在床角,平静的眼眸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南归说。
水杯中的冰块早已融化,魏栩生一饮而尽,将玻璃杯搁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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