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侧过头,在昏暗之中打量他的神情。
“你变重了,”南归蹙着眉,“这样我也会难受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你不要难过啦,要不是你经历那些,你也不会和我认识呀。”
说完,南归又挠挠头,“好吧,认识我其实也算不上很好的事。”
魏栩生把被子拉到他胸口,严严实实地盖好。
“不,认识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魏栩生撑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绘本的封面。
南归抬起头,头发蹭过他的手腕,一双眼睛默默看着他。
“……怎么了?”魏栩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并没有粘上什么东西。
南归很认真,“我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魏栩生有些疑惑。
他想要追问,南归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能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抬起左手伸了个懒腰,灵活地钻出被子。
“好啦,晚安,”南归从魏栩生手中拿过绘本,“我去睡觉了,明天记得按时叫我起床,还要记得准备早餐哦。”
魏栩生微微一愣,他原本做好了南归赖在自己房间的打算,这下看着南归踏着拖鞋去开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晚安。”
南归拉开门,走廊里的光亮再次洒进来。
“晚安。”
南归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红红的,笑着离开了房间。
夜灯关闭,视野再次陷入了漆黑之中。
魏栩生摸了摸身侧的床单,居然有些后悔没有把南归留下来。
大树如果有小鸟栖身,肩膀也会沉甸甸的,在寒冷的夜里也能睡得更加安稳吧。
第48章 寻真
次日。
早上九点,魏栩生端着餐盘敲响南归的房门,盘子里盛着刚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
南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过了几分钟后,房间门缓缓打开。
“早。”
南归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然后顺势又倒在床上。
“南归,不能睡了,”魏栩生试图把他拉起来,“九点了。”
南归翻了个面,露出有些明显的黑眼圈,似乎是没睡好。
“你别管我,”南归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头发乱糟糟的,“今天红姨不在家,我要再睡会儿。”
魏栩生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放开他。
红姨临走前特意交代,南归不能睡太久,不然一整天都会被困在晚上做的噩梦里,对身体和精神都是负担。
魏栩生转身掀开盖着遮光帘的鸟笼,把两只鹦鹉放出来。
“叽叽!早上好!”
两只鹦鹉一前一后飞到南归的床头,用鸟喙敲敲床头的木板,然后跳到南归身上捣乱。
“赶紧起床,待会儿朱竹老师就要来了,”魏栩生起身,“我去买菜。”
他转身出了门,留下南归躺在床上哀嚎。
南家的这栋房子比较偏远,买菜要走到山下的大型超市。平时红姨都会预定送货上门,但她忘了教魏栩生操作,他只好自己跑到山下去买。
半个小时后,魏栩生拎着两大袋食材往回走,走到家时,正巧碰见朱竹站在门口。魏栩生连忙上前开门,将她迎进去。
“保姆先生,”朱竹见到他有些惊讶,“您这么早就来了?”
魏栩生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尴尬地同她解释了一番。
说话时,二楼没有任何动静,南归可能又睡着了。
“不好意思啊,南归昨晚可能是没睡好,”他领着朱竹上楼,“我把他叫起来。”
他推开门,就见南归眯着眼正在睡回笼觉,三明治和牛奶搁置在小桌板上,根本没动过。
“南归。”
魏栩生把南归推醒,“朱竹老师来了。”
闻言,南归顿时睁开了眼,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
“嗨,”朱竹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南归。”
南归瞬间脸红了,他十分难堪地把两人都请出房间,洗漱过后才重新打开门,邀请朱竹进来。
他对于心理咨询十分上心,魏栩生趁机端进来重新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又嘱咐了几句才出了房间。
关门后,朱竹的声音恰巧钻进魏栩生的耳朵里。
“南归,上次我们说的事情,你已经确认答案了吗?”
魏栩生有些疑惑,站在门口没动。
南归到底在确认什么?
他心中疑惑,但出于对南归隐私的尊重,还是马上离开了二楼。
现在是上午十点,按照红姨的吩咐,他现在需要打扫卫生。
魏栩生仔仔细细地将一楼的地板拖干净,又简单整理了院子里的杂物,然后开始挨个打扫二楼的房间。
二楼除了自己住的客房和南归的房间以外,分别还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是留给南里燕住的,另一个则一直关着门。
魏栩生只简单打扫了自己的房间,出于职责,下楼前他还是拧动了闲置卧室的门锁。
咔嗒的声音响过,门的确是被锁上了,打不开。
魏栩生心中莫名不安,他伫立在门口,甚至能闻到门后隐约飘出来的灰尘气味。
或许这只是个杂物间,用来堆放一些陈年旧物。
——陈年旧物。
那些物品是南里燕的,还是南归的?
魏栩生又想起近日所查到的那些内容,以及自己对于南归噩梦的猜测,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南归房间内。
南归单手抱着枕头,有些脸红地盯着桌面上落下的阳光。
“朱朱老师,我们不聊他了,”他换了个话题,“昨天我在后院里露营了!不过……我没有从帐篷里出去。”
朱竹双手交叠在腿上,“你已经很棒了,南归。你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完成了好几项任务。现在……你是不是没那么害怕黑暗了?”
南归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昨晚,他鬼使神差的摸到了墙上那些球状装饰夜灯的开关,关掉了三组中的一组。
比平时昏暗的房间让他十分不适应,但他就这样和自己的恐惧熬着,一直熬到后半夜,终于是睡着了。
“可是我还是不敢出门,”南归叹了口气,“一想到我要走到外面去,我就很紧张,呼吸不上来。”
朱竹安慰道,“那是之后我们要慢慢训练的事情,别着急。”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南归想起了什么,把昨天画的画拿给朱竹看。
朱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仔细地教他如何回忆起想到的细节。南归虽然不太明白,但都一一记下。
咨询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的时间了。
魏栩生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见朱竹出来,立刻将她拦在门前。
“朱竹老师,”他蹙着眉,“我有事和你说。”
两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楼上,朱竹点点头,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您有什么要问的?”她问魏栩生。
魏栩生微微前倾,双手相扣。
“我就不兜圈子了,”他坦白道,“我最近查到了一些南归过去的事情,可是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
朱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南归没说错,你对他的事……还真是上心。”
“南归的事就是我的事,”魏栩生认真看着朱竹,“我答应过他。”
朱竹莞尔一笑,推了推眼镜,“不如您先和我说一说,你查到的是怎样的事情。”
茶杯里的红茶升起缕缕热气,漂浮的茶叶下倒映着魏栩生不断变形的脸。
“我不想具体说明,”魏栩生沉声说,“第一件事是关于南归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第二件事,是关于他的妈妈。”
他没有直接说出南里燕的名字,朱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你说的第二件事,听上去非常重要,”朱竹问,“你已经有了切实的证据吗?如果没有,我建议你不要提过于重要的事,毕竟你没有办法对知道真相后的南归负责。”
“至于第一件事……”朱竹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和他说一说,引导他得出真相。”
朱竹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魏栩生送她出门,临走前,朱竹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南归的记忆其实很容易找回来,”朱竹说,“但让他一瞬间回忆起所有的事情,是一件很残酷的事,现在的他未必可以承受。魏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带着南归一步一步地探索,有你在,我想他能够逐渐的成长起来。”
魏栩生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朱竹的意思。
“我知道了。在他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我不会说出真相。”
秋风拂过。
魏栩生回到南归的房间里时,南归正坐在半敞着的帐篷里,望着窗外日渐萧瑟的秋景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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