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默默咬下羊肉,魏栩生跪坐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让他掩藏在毛毯下的身体莫名地紧绷起来。
他伸手拉了一下魏栩生的衣袖,“你,坐下来,我看不到外面了。”
魏栩生端着碗,顺势在他右手边坐下。南归怕他觉得冷,于是抖抖身上的毛毯,分了一个被角给他,盖在膝盖上。
帐篷外,陈铎走到了离大树有些远的位置,和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南归嚼着嘴里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试探着看向坐在身边的魏栩生。
冷风灌进帐篷里,天边逐渐出现了粉红色的霞光。
“魏栩生,”南归小声地说,“你对我真好。除了红姨和妈妈,没有人愿意喂我吃东西。”
魏栩生笑了笑,“那是因为你受伤了,受伤的话,就只能把你当做几岁小孩来照顾了。”
“……好吧。”
南归不得不承认,自从右手受伤以来,他连一件套头的衣服都没穿过,每次洗澡都要费力地单手解开纽扣,还不能让受伤的手沾水。
可是听到小孩两个字,他又有些不满。
“我不是小孩,”南归抗议,“就算受伤了也不是,我是大人。”
“好好好,你是大人。”
魏栩生本想笑着打趣他两句,扭头却对上南归极其认真的表情。
“你和我做约定,”南归一字一句道,“要把我当大人看,不要把我当小孩。”
魏栩生愣了愣,有些疑惑他对于这件事为何如此严肃。
“可是……你比我小十岁,我把你当做小孩也很正常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南归皱起眉,“还有一个月就是我的生日,妈妈说过了十八岁就是大人了,你不要小看我。”
少年的自尊心很强烈,魏栩生有些哭笑不得。
但某个瞬间,一些失落的感受在心中掠过。
他沉吟半晌,笑着说:
“可是成为大人的话,就要自己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下楼梯,遇到害怕的危险也不可以要求抱着走了。这些都是小孩的特权。”
南归瞪大了眼睛,仿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谁说大人就不可以让人陪着睡午觉了,”他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我不相信。”
他挪到门口叫陈铎过来,把魏栩生的话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
陈铎听完强压着嘴角。
“这话的确没错,哪有十八岁的男生还要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陪着睡午觉呢?再说了,就算想要抱,那也抱不起来啦。”
“可是魏栩生能抱得动我,”南归反驳道,“而且他也不是我的长辈,他是我的保姆,保姆怎么就不可以陪我午睡呢?”
“这个可不是保姆的工作职责,”陈铎故作严肃,“你们俩又不是情侣,怎么可以一起睡觉呢?”
他说完,表情复杂地看向魏栩生。
第46章 主仆
一场诡辩彻底把魏栩生绕了进去,他甚至忘记了最初争论的到底是什么。
他很清楚,南归的特殊注定了一些与他人不同的相处模式,但他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样和南归相处,会不会太亲密了一些?
魏栩生看向了手中的碗筷。
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南归相处的?仅仅是一位称职的保姆而已吗?
他就这样任凭思绪游移,许久都没有回答。
“哎,你们看!落霞出来了!”
南归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草地尽头的山峦背后出现了鬼魅般耀眼的红霞,乌云散去,通红的太阳如同宣纸上落下的朱砂,浑圆饱满,从云彩后显现出来。
落日染红了少年人的脸颊,魏栩生瞥了一眼满脸激动的南归,却觉得他似乎在掩饰什么,用拙劣的兴奋来遮掩内心的失落。
刚才在心中一闪而过的答案,随着南归的表情变化一并消散,未能被他及时捕捉。
“好神奇,草地上看到的日落是不一样的,”南归挨着帐篷的门帘,欣喜地打量被日落染红的草地,“房间里看日落会被树枝挡住,没有这里看得清楚。”
他看着草地尽头的红日,又看了一眼坐在树下的陈铎。
“陈铎哥哥,你的脸变成橙色了!”
陈铎扭过头,故意逗他,“南归,你的脸也是橙色,你的毛毯都要着火啦。”
南归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到魏栩生的身边。
“你别吓他。”魏栩生微微皱起眉。
这样的景色对于普通人来说习以为常,可见到南归如此开心,魏栩生和陈铎也愿意陪着他欣赏。
陈铎提议要一起拍照留念,南归不敢走太远,魏栩生牵着他从帐篷里出来,稍微往前走了两步,最终也只是走到了大树边,挨着树干坐下。
陈铎蹲在两人身边,三人面对着身后的红霞一起自拍了一张。南归十分紧张地抱着毛毯,靠着魏栩生的肩膀,像只刚被放出笼的小鸟。
“我再给你俩拍一张,”陈铎往前走了两步,“老魏,你挨着南归近点。”
风比刚才更冷了些,魏栩生看了一眼贴着自己肩膀的南归,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要不,要不不拍了,”南归本就有些紧张,“我的手受伤了,绷带拍出来好丑。”
陈铎举起手机,“不丑不丑,特别帅,来!看镜头——”
大树的影子在草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树下,轮廓被身后火一般的红霞染上一层金边,神色却隐在了阴影之中。
陈铎十分满意,把手机亮给南归看,南归却瘪瘪嘴,并不欣赏他的审美。
“什么嘛,黑漆漆的,除了落日什么都看不到,”他用手比划着照片里几道竖向的影子,“好像一个鸟笼!”
“这就是艺术,”陈铎十分得意,“等我回去洗两张出来送给你,不许不收啊。”
魏栩生依旧维持着搂着南归的姿势。
他的动作十分克制,隔着厚厚的大衣和毛毯轻轻扶着,让南归不至于坐不稳。
他感受到南归还是在发抖,于是打断了南归和陈铎的对话。
“先回房间吧,外面越来越冷了。”
陈铎一愣,“这就不看了?”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南归恳求道,“我想把日落画下来。”
魏栩生想了想,“那就回一楼的客厅,坐在落地窗前画,好不好?”
陈铎帮忙收拾餐具,三人把露营设备搬回客厅。南归坐在地毯上画画,魏栩生和陈铎又慢吞吞地吃了会儿晚餐,天很快就黑了。
南归的画才画了一半,红色的落日越往上颜色越暗。余晖漂亮的颜色没能被很好的记录下来。
“那我就不久留了,”陈铎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上班呢。”
南归打了个喷嚏,挥手和他告别。
陈铎拎着包离开了院子,南归站在亮着灯的窗前,依依不舍地看着陈铎离去的背影,表情有些落寞。
“没关系的,南归,”魏栩生搭着他的肩膀,“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叫陈铎来。”
南归转过身,垂眼看着地板。
“刚才你吹了风,现在该去泡个澡了,”魏栩生不愿意看他难过的样子,故意打趣道,“红姨临走前给我发了你的作息时间表,我还要向她汇报呢。”
南归不情愿地离开窗边,两人并肩走上了楼梯。
魏栩生打开沿途的灯,保持着南归所到之处都是明亮的。
红姨临走前,把照顾南归起居的详细方式全部写了下来。魏栩生按照红姨的指令往浴缸里放水,转身准备去给南归准备睡衣的时候,就见南归手里抱着一套干净的蓝色棉质睡衣,十分乖顺地站在浴室门口。
“魏栩生,”他说,“为什么妈妈不让其他人来我的家里?”
魏栩生愣怔了一瞬,拧上浴缸的水龙头。
“除了陈铎哥哥,我没见过其他的亲戚,我也没有朋友,”南归说,“我也想和你一样,有可以介绍给别人听的朋友。”
他的用词非常具体,在他的眼中,“朋友”就是在和别人聊天时可以提起的人,而他甚至十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魏栩生叹了口气,起身把他拉进浴室里,轻轻地拥抱了他。
“等你变成勇敢的大人了,我可以带你出去认识很多很多的人,”魏栩生柔声道,“至于现在,你也有我和陈铎两个朋友啊。要是和别人聊天,你也可以跟他们说,你认识特别厉害的两个艺术家,他们还亲手送过你作品呢,够不够唬人?”
南归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得了吧,我说我家保姆是艺术家,根本没有人信我的。”
他稍微把魏栩生推开了些,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扣子。
魏栩生见他脸色好了点儿,于是帮他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又帮忙把毛巾和睡衣挂在了墙壁上。
“好了,你别多想,”魏栩生转身走出浴室,“无论怎么样,今晚我都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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