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缓缓抬起头,红着脸,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他。
光线昏暗,魏栩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怎么样南归,”魏栩生小声问,“现在适应了吗?”
南归犹豫片刻,点点头。
“好像,没有想象中恐怖,”他柔声道,“但是我有点闷……魏栩生,你是不是喷了香水?”
魏栩生一愣,他最近没有特意喷香水来上班,只不过在衣柜里放了些香片。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话,我今天回去把香片扔掉,”他小声和南归聊天,“南归,如果你能习惯在这种亮度的房子午睡,你的睡眠质量会好很多。”
南归再次攥紧他的衣袖,“你今天要住我家,你忘记了?还有,我没有不喜欢香味。”
“抱歉,”魏栩生无奈地笑笑,“差点忘了。”
话题结束,狭窄的空间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除了在工作室通宵以外,魏栩生没有和任何朋友这样躺在一起睡觉过,他十分怀疑陈铎倒头就睡的真实性,但用手肘反复戳了两次对方也没醒,只好作罢。
南归的睡眠可就没这么好了,他好不容易从紧张的状态缓过神,在黑暗中也始终警惕的睁着一双眼。
看着他这幅模样,魏栩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起来。
“哎,”南归仰着头,“魏栩生,你人这么好,为什么你的前妻要和你离婚呢?”
魏栩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南归垂下眼。
“刚刚陈铎和我说了哦,”他小声说,“他说,你的前妻是个很坏的人,你对她很好,但是她好像都不在意的。”
魏栩生沉默良久。
“其实,也有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南归问。
“……和你说不明白,”魏栩生摸摸他的头,“你才多大,你连爱是什么都弄不明白吧。”
南归从善如流:“那你告诉我啊。爱是什么?”
魏栩生一时被噎住了,他愣愣看着南归,半晌后自己也笑出了声。
“好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逐渐收敛起了笑容,“其实仔细一想,我好像没有爱过我的前妻。或许一开始和她结婚,就是我的错误。”
魏栩生看向南归身后略微透光的帐篷,叹了口气。
南归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不是错误哦。”
南归忽然柔声说道。
魏栩生低头看着他,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他那双眼睛。
南归十分认真,一字一句道:“朱朱老师说,任何事情都要勇敢尝试,没有人会一次就成功的。”
魏栩生无奈地摇摇头,柔声说,“南归,结婚是很重要的事,不是能够用来尝试的。”
“结婚……很重要吗?”
南归侧过头,轻轻靠在他怀里,“可是我妈妈就没有和我爸爸结婚呢,不对,我好像也不知道我爸爸是谁……而且,你的前妻好像也没有很重视结婚哦。”
身后陈铎的鼾声逐渐变小了。
魏栩生被南归的话噎住了,他整理了一会儿措辞,最好只是发出了释然的笑声。
“好吧,你说得很有道理,”魏栩生摸摸他的脑袋,“以后我会多尝试不懂的事情,谢谢你南归。”
南归被摸到头顶的时候,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哎,你明白就好,”他小声说,“但是,结婚还是不要再试了。”
第44章 诡梦
两只鹦鹉不时发出小小的动静,南归靠着魏栩生的胸膛,慢慢地闭上眼。
这是他第一次在昏暗的帐篷里睡觉,意识模糊之间,南归感受着魏栩生身上温暖的气息,忽然有种神奇的感受——像是小鸟找到了可以让它心安的鸟窝,就算是黑夜降临,也不会觉得害怕。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每晚睡觉时所拥有的感受。
他听着鸟叫,魏栩生在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南归。”
梦里,一个熟悉的女声正在唤他,南归迷瞪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小房间里,床边坐着穿白裙子的南里燕。
“妈妈?”
他想要坐起来,可身子很沉很沉,身上的被子仿佛有千斤重。南归只好老实地躺在被子里,打量周围的景色。
水泥的地板,老旧的家具,窗户上糊着薄薄的报纸。视线沿着光走向窗外,外面是一片走廊,走廊上晾着五彩斑斓的衣服。
“小南归,讲完这个故事,你就该睡觉了哦。”
女人的声音比印象中温柔清脆。
南归呆呆地回过神,他看向和自己说话的南里燕,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讲……什么故事?”
“小鸟儿冒险的故事,上次你还没有听完呢。”
“小鸟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便以为自己是一条小鱼。于是他扎进水下,就真的长出尾巴了。”
南归有些困倦,这个故事他已经不能再熟悉,因为这是他自己在画板上创作的故事,他自己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
“我知道的,后来他一直往深海游,钻进了海沟里,结果穿过海沟又是陆地,”南归小声说,“妈妈,我不要听小鸟的故事了。”
“……你不想听了吗?”
母亲的身影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身给他盖好被子。
南归眯着眼,闻到了淡淡的石榴香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睁开眼,母亲俯身的轮廓却突然化为了一块僵硬漆黑的树皮。
天花板和顶灯尽数砸下来,南归吓得忘了尖叫,却听到了身体被重击发出的闷哼。
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母亲的声音变得很遥远。
“南归,再把故事讲给我听一遍,最后一遍,好不好?”
南归睡得很浅,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空了许多,魏栩生正坐在他身旁看手机,南归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口水沾湿了他的裤子。
“你醒了?”
魏栩生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抽了张纸巾,在他嘴角擦了擦。“感觉还好吗?我刚好像听到你在说梦话,没敢叫醒你。”
他的裤子上留下了一小块湿漉漉的痕迹,南归羞得脸红,十分过意不去。
“我,我好像做梦了,”他挠挠头,“对不起。”
他心里慌张,立刻弹坐起来,拉开帐篷的门帘。
墙上的时钟指着下午四点,居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哟,醒来啦,”陈铎端着茶杯托盘从外面进来,“刚刚没忍心叫醒你们,我就自己起来泡茶喝了。”
南归还有些没回过神,愣愣地在地上坐着。
身后的帐篷传出一阵声响,魏栩生钻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拍拍陈铎。
“你陪一下南归,我去准备晚餐。”
红姨不在,做饭的事情也需要他全权负责。
陈铎一扬下巴,示意包在自己身上。
魏栩生转身关上房间门,无意间看到陈铎正笑着朝南归使眼色,不禁皱起眉。
“陈铎,”他沉声问,“你别和南归说少儿不宜的东西。”
陈铎抬手喊冤,“我没有!”
“陈铎哥哥他没有,”南归也马上反驳,“你不要乱说。”
魏栩生眯起眼,更觉得有鬼。
三人沉默对峙了许久,魏栩生苦于没有证据,最终还是暂时退出房间。
他一关门,陈铎和南归同时松了口气。
“怎么样,小南归,”陈铎笑嘻嘻地小声问,“你‘确认’得怎么样了?”
南归脸红得更厉害,“有,有一点点吧。”
“不是说要勇敢尝试吗?你也勇敢点嘛。”陈铎揶揄道。
“原来你都听见了!”
“那可不,你和老魏一直窸窸窣窣地聊天,我哪还睡得着啊。”
南归挠挠头,“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画画了。”
一楼厨房。
魏栩生穿上围裙,打算把中午陈铎带来的食物重新热一下,再做几道小菜。
他娴熟地把土豆切成丝儿,思绪却飘向二楼的房间。
为了防止南归出意外,他几乎是一直都没有睡着。南归说的话不断地在脑海中回荡,魏栩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在南归身上学到了很多不曾领悟的东西。
然而他现在不打算直面自己的问题,反正他已经走出了失败的婚姻,也不奢望自己还能重新成为艺术家,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南归的事。
他迅速地备好菜,就见陈铎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魏,”陈铎收起了轻佻的笑容,“南归说待会儿想去后院看日落,他这身体状况,能去吗?”
“没事,有我陪着他,”魏栩生往锅里倒油,“你站远点。”
陈铎缩着脖子往后站,热锅下菜,厨房里瞬间变得十分嘈杂。
“你对南归还真是上心,”陈铎背手站在他身边,犹豫了片刻,试探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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