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弘昼就感觉到了不舒服。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袁春望便继续道:“其实,我已经找到下毒害您的凶手了。”


    袁春望凑得更近,在弘昼耳边低声耳语。


    “是娴贵妃娘娘。”


    弘昼觉得那只毒虫没有被取出来,而是钻到了他的心口。


    不然为什么会有心脏被攥紧又捏爆的感觉?


    他大脑轰隆一声,头皮发麻,汗毛倒竖,血液冰凉。


    “不可能,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


    袁春望不紧不慢地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纸,放到弘昼眼前。


    “您应该认识娴贵妃娘娘的字迹吧?”


    毕竟弘昼还专门派人去挥发那拉府,偷走了淑慎闺中时自己临摹的名帖。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淑慎给袁春望的命令。


    “此人留之成患,谨慎除之,勿留声息。”


    是淑慎的口吻,也是淑慎的笔迹。


    弘昼心神大恸,犹如失路之人,“为什么?”


    他可以无条件无底线的付出,可以接受淑慎不爱他,利用他。


    甚至可以接受淑慎不得已的时候,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他。


    但他不能接受,没有任何灾祸的前提下,淑慎就动了要除掉他的心思。


    这意味着他在对方心里什么都不是,踢开他,就像踢开一块硌脚的石头。


    没有任何犹豫,无需任何思考。


    袁春望笑道:“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娘娘讨厌你了。”


    弘昼立刻道:“她……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身体的残缺?


    罢了,他可以理解,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接受一个无根之人的、悖逆伦常者的爱慕呢?


    他渴望垂怜,可得不到也是人之常情。


    袁春望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实话实说道:“不,娘娘不知道。”


    弘昼呼吸停住,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也不复存在。


    他直觉真相是他无法承受的……


    袁春望很快告诉了他答案,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任何的停顿和游移。


    “娘娘看不上你,从头到脚的嫌弃。”


    “她知道你表面荒唐实则自命不凡,知道你自诩才华因而浪荡肆意,知道你玩世不恭、嚣张跋扈皮囊下藏着的清醒放逐,更知道你暴躁自大,骨子里却懦弱隐忍。”


    “娘娘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误会,她完完全全看得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王爷,娘娘不是讨厌世人口中的你,而是讨厌真正的你。”


    在戳破了弘昼的侥幸之后,袁春望开始直白地扎心。


    “娘娘察觉到你的心思之后,很恶心,觉得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所以就算你并不是全无用处,娘娘也想赶紧一把丢开。”


    “因为娘娘实在是,太厌恶你了。”


    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不外如是。


    弘昼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一口黑血猛地喷出,将他眼前的纸吐得深红。


    自己的鲜血沾染上淑慎的墨迹,他们两个人的所有物交织在一起。


    又要被嫌弃了,弘昼这样想着。


    “哈哈哈哈哈哈……”


    满嘴鲜血的弘昼突然痴狂地大笑起来。


    在狂笑声中,气绝而亡。


    当然,他的生命消逝之前,他的尊严,名声,还有所谓的爱情,就已经先他一步入土。


    这些所有,都是尔晴精心挑选的祭品。


    第154章 回京


    袁春望将府衙内前后发生的诸事,一五一十说与尔晴听。


    待话说完,他微微顿了顿,淡声道:“弘昼的遗体早已按宗室规制入了彩棺,如今只等钦天监择定吉日,便可起行奉移,一路归葬京师。”


    “你呢?”他抬眼看向尔晴:“你有什么打算?”


    尔晴垂首,静静听完后,只觉得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轰然落地,同时又生出几分快意。


    她随意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我自然不日便启程回京,难不成还留在此地,等着给他送葬不成?”


    袁春望闻言,眼睑沉沉垂落,其中寒光一闪而过,细细审视着尔晴,缓缓问道:“你千里迢迢、费尽心思赶到绍兴,便只做弄死弘昼这一件事?”


    他稍一停顿,语气更冷几分:“你与他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尔晴迎上他的目光,知道袁春望的疑心病又犯了。


    她心底清楚,自己这番举动确实太过反常。


    尔晴面色坦然,“首先,我并不是专门为他来的,我是四处游历,路过这里而已。”


    “再说了,他本就该死,人人得而诛之,我对付他很奇怪么?”


    “这么正义的理由?”袁春望听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嗤笑,冷声道:“这世上该死的人多了去了,天牢里的死囚犯更是数不胜数,怎么没见你亲自去送他们上路?”


    尔晴从容应道:“远方自然有哭声,可我没有千里耳,更不会分身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顾眼前这一桩。”


    她语气稍缓,带着几分真切:“因着璎珞的缘故,我知晓了阿满当年的事,既知情,便替她顺便讨了债,有什么问题么?”


    “这话,你自己信吗?”袁春望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怀疑,“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旁观者比苦主本人,还要尽心尽力的。”


    尔晴闻言,忽的一怔。


    其实她这多年忙碌,看似是围着璎珞她们打转,处处为她们考虑,但这些并非是她单方面的付出。


    当初她初来乍到,时移世易,心中怎么可能一点恐惧都没有?


    不是璎珞求着她帮忙,而是她必须要不遗余力地帮助璎珞。


    因为,她需要一个锚点。


    璎珞是被动的,是她需要从璎珞身上,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归属。


    袁春望问道:“编不出来了?”


    尔晴回神。


    袁春望这般步步紧逼,无非是心中存了戒备,担心她背后另有图谋,会对魏璎珞不利。


    于是她改变一味解释的思路,反问道:“那你与我有何不同呢?你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若你也是一心为了璎珞,又为什么要怀疑我的真心?”


    “若你也有着自己的心思和理由,我也没有对你刨根问底啊?”


    尔晴放缓语气,“总归咱们是同谋,这事捅到明面上,谁也讨不了好。”


    “所以,何必想那么多,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秘密吧。”


    袁春望一噎,终是没有在追问下去,只警告道:“你确实有几分手段,但最好不要用到不该用的人身上。”


    尔晴想笑。


    她和璎珞在春和园日日待着,还“不该用的人”,直接说璎珞不就好了?


    还怀疑我对付璎珞?


    说真的,你别黑化我就谢天谢地了!


    “放心吧。”尔晴无奈应诺,“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袁春望想起尔晴对付弘昼的手段,忽的又道:“也不许勾引她!”


    尔晴:“……”真的,笑笑算了。


    她甚至想当场表演一个“臣妾做不到啊”。


    袁春望一动不动地等着尔晴的回答。


    尔晴说是说,也不想招惹袁春望,只得再次承诺,“……行。”


    但她要是被我迷住了,我是没有办法的!只能狠狠横刀夺爱!


    袁春望这才放过尔晴,大步离开了。


    片刻后,常平出现在尔晴身侧,“主子,他不就是一个太监吗?怎么对您如此不恭敬?”


    “对啊,怎么这么狂?”常安也提议道:“要不要奴才去做了他?”


    尔晴扶额。


    死士们之前都在魏府,不知道她和璎珞的纠葛。


    她若有所思,解释道:“不用,让他活着吧。”


    “这种人,每次烧毁别人的时候也在自焚。”


    “能活几时,看他自己的命数吧,扑灭他是很费力的。”


    常安一头雾水,但还是退下了,主子说不用就不用吧。


    尔晴又振奋起来,“明天休息一天,然后我们就启程回京!”


    “是!”


    ……


    尔晴被死士带着出现在静淑院的时候,引起了一时轰动。


    最先响起的是聪聪的“汪汪”声。


    “少夫人!”紧接着是青莲的拥抱。


    “哇哇……”然后是小娃娃的大哭声。


    尔晴看着出现在她院里的婴儿,震惊地瞪大眼睛,“此乃何物?!”


    青莲害羞道:“少夫人,这是奴婢的女儿。”


    尔晴并没有变好,还是强作镇定地开玩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一年不在,院子自己无性繁殖了呢。”


    青莲疑惑道:“少夫人,您在说什么?”


    尔晴摆手,眼神还有些呆滞,“没什么,少夫人说她饿了,想吃火锅米饭大盘鸡。”


    “哦哦。”青莲反应过来,少夫人刚回来肯定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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