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或许是两个。


    袁春望上前,先将状纸拿远了些,怕被刘延康的血弄脏。


    随即才到他面前试探鼻息。


    确认后,袁春望跪在地上面朝弘昼叩首,声音恭敬,掷地有声:“王爷,他已经伏法了!”


    弘昼走下公座,来到刘延康面前时,仍然是惊魂未定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劲踹向刘延康!


    一脚接着一脚,带着十足的怒火。


    地上的刘延康尸身晃动,犹如一条死狗。


    众人默不作声地看着弘昼发泄。


    有的人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刘延康刚刚说的话。


    王爷也是凡胎俗骨……


    ·


    一个多月的时间,弘昼以雷霆万钧之势,给绍兴官场来了一次大换血。


    直到今天,最后一个知道他秘密的官员赵履谦,在牢房中“畏罪自尽”。


    弘昼丢掉剑,拿帕子将手上的血擦干净,叹道:“终于清静了。”


    袁春望适时道:“王爷,牢房污秽,不宜久待。”


    “嗯。”弘昼缓步离开。


    袁春望毕恭毕敬的跟在他身旁。


    当初弘昼被害,是袁春望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刘延康死时兴风作浪,在场除了袁春望之外也无一人敢劝。


    他现在是弘昼最信任的手下。


    “那些东西送过去了吗?”弘昼淡声问道。


    是绍兴的贪官污吏与朝中宗室勾结的铁证。


    袁春望低着头道:“送过去了,娘娘已经做了安排,它们会在合适的时机,被呈到皇上的面前。”


    弘昼点头:“很好。”


    紧接着他脚步停住,看向袁春望,眼神带着审视,又道:“除此之外,你没有说什么多余的东西吧?”


    袁春望眼睛瞪大,抬头看着弘昼,表现出十足的惊愕,“王爷,您在说什么呢?”


    “现在您才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对您唯命是从,自当一切以您为先才是!”


    弘昼收回目光,“那就好。”


    袁春望继续关怀道:“您这些时日昼夜颠倒,实在是太过劳累了!”


    “如今这一摊子事总算是告一段落,您今夜可以安睡了。”


    弘昼冷声道:“最该死的人还没有找到。”


    神秘人可以暂先放一放,可是当天出现在别馆的那个男人,到底藏在哪儿?!


    袁春望闻言为难道:“刘延康说事情是刘慎一手操办的,可刘慎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追踪他的线索到会稽县的乡道就断了。”


    “实在是毫无头绪,剩下唯一的线索就是……”


    袁春望没有将话说完。


    但是二人心知肚明,唯一还有可能找到那个男人的思路,就是弘昼将那个男人的长相画下来发海捕文书。


    可是一则此事不宜声张。


    二则弘昼也无法提笔作图,每每只是想起一瞬,便恶心得无法自抑!


    事情就此陷入了僵持。


    但弘昼终究是要回京复命的,他没有办法一直停留在这里。


    必须要在离开前把人找到,碎尸万段,这是弘昼的底线!


    他欲言又止,踌躇良久,终是道:“给本王准备纸笔砚墨。”


    “明天早上,你来找本王时,本王将画像给你,你带人暗中排查,务必将人找到。”


    “奴才领命。”袁春望眼中神色难辨。


    于是今晚,弘昼水米未进,书房中的烛火燃了一夜。


    次日。


    袁春望推开门时,弘昼倒在书房的榻上,死死皱着眉头。


    “王爷,您没事儿吧!”袁春望连忙上前。


    弘昼抬手阻止,“你不必过来,画像在桌上,你自己去拿走,然后离开。”


    他显然又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的状态。


    袁春望去对面的书桌上拿起画像,卷了起来。


    人还是走到了弘昼身边。


    弘昼睁开眼睛,语气十分冰冷,质问道:“本王不是让你滚吗?”


    第150章 风言风语


    茶馆。


    “你说……那事是真的么?”一葛衣男子神色难辨,半吞半吐道。


    他旁边的灰衣男子眼神兴奋,凑近压低声音道:“肯定是啊!”


    “要是空穴来风,怎么会人人都在传?”


    “而且咱们这儿,原来的官都死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说不定就是为了灭口啊!”


    葛衣男子点点头,感叹道:“这可真是当世奇闻呐!堂堂一个王爷,却……”


    同为男子,他一想,也是心有戚戚矣!


    面善的茶馆老板也听到了谈话。


    他知道的不多,只听说和亲王下身有损,其他的就知之不详。


    于是插话道:“不管怎么说,生病又不由人,在背后说人是非不太好吧?”


    灰衣男子摇头,喝了一口茶,才一撸袖子道:“那是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跟你说……”


    静思堂。


    “奴才有重要的事跟您禀报。”袁春望语气凝重。


    弘昼心中躁郁,可突然没有分寸的袁春望又让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小。


    “什么事?”


    袁春望顿了一下,才道:“不知为何,一夜之间,绍兴忽传出许多风言风语,是关于您的……”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


    可没有说就是答案。


    弘昼喉咙里如同堵了棉絮,声音仿佛幽魂,“他们说什么?”


    袁春望无法,只得把下面人收到的消息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


    ……


    坊间都在传,和亲王和同僚宴饮,酒醉荒唐,在路上强抢民女,却踢到了铁板。


    那女子是个武艺高强的侠者,生性嫉恶如仇,见和亲王如此荒淫无耻,大怒。


    遂施以惩治,径直将所有护卫掀翻,冲到和亲王面前,一剑切去他的孽根!


    和亲王当场成了个太监!


    其他官员反应不及,想上前阻拦时,木已成舟。


    接着女子弃剑,施施然离去。


    “啊!”


    弘昼的腰颓然地塌了下去。


    心如死灰,不外如是。


    他使劲儿挠着自己的头,无数头发崩断,喃喃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人都死绝了!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人都死绝了反而传出风声!”


    为什么要在他以为这事儿终于了结的时候,又给他致命一击!


    可恶,可恶!


    到底是谁!


    是谁!


    是那些该死的官吏留下的后手?是那个始终找不到的神秘人?还是那天夜里出现的男人?


    “啊!啊!”弘昼全身都在颤,脑中的弦全部断开。


    他猛然站起身,在房中打砸起来,“啊!!!”


    花瓶、杯盘碎了一地。


    桌椅、烛台通通歪倒在地上,断成好几截。


    帘子撕裂、被枕乱卷在地上。


    弘昼俨然成了个疯子。


    而袁春望早已躲得远远的。


    僻静宅院中。


    尔晴正摇头晃脑地口述,常平则是奋笔疾书……


    “说时迟那时快,剑光一闪,四周皆静!”


    “只听得和亲王尖叫一声,吓得众人齐齐一抖。”


    “定睛一看,原来是和亲王那一寸长短的命根子掉到地上,埋进尘土!”


    “呜呼哀哉!那叫声凄厉无比,哀转久绝!”


    “到了最后,竟再无丁点阳刚之气,尽是尖细阴柔~”


    “却看那侠女不知何时飞身而起,独立屋檐之下,月光皎皎,衬得周身清正。”


    “她剑指和亲王,徐徐说道:‘我倒是眼拙,这才看出你是个人皮畜生。’顺手帮你骟了,不必言谢。”


    “和亲王气得几乎晕厥,加之刺骨锥心的伤痛,当场呕出血来!”


    “女子本要离开,忽而一顿,看着剑尖上的血,眼中满是嫌弃,于是不做犹豫,将剑掷出!”


    “那剑不偏不倚,直直地钉在了和亲王掉落在地的孽根之上,一刀两段,入土三分!”


    “和亲王吓得后仰,跪坐在地,口中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官员亦是两股战战,瞬间作鸟兽奔逃。”


    “侠女嗤笑一声,在檐间几次跳跃,不见踪影。”


    “孤身的和亲王呆滞一瞬,才反应过来去追,可没走两步,便晕厥在地。”


    “不多时,一只野狗忽然路过,初见地上两段,不知何物,靠近细观,仍然不辨,遂一脚踩烂,扬长而去。”


    常平忽然打断,“等等,主子。”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细汗。


    随后才道:“您继续吧。”


    他也有点顶不住了,太残暴太渗人了,代入感太强了。


    他现在无法直视方圆百里内的野狗,也无法直视面前的主子。


    这已经是第五个版本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忽然,常平灵机一动,“主子,奴才想起来李虎昨日邀奴才叙旧……不如奴才替您把常安叫过来,让他给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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