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一沉,看向李玉问道:“昨天那个被明玉领进来的宫女穿的是什么衣服?”


    李玉回忆了一下,眼睛骤然瞪大,“好像……好像是青缎镶边夹袍,是贴身大宫女的服饰。”


    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提拔了一个大宫女?这么多年不都是两个?


    之前尔晴在的时候,璎珞姑娘那么讨皇后娘娘喜欢,都没有破格变成一等宫女!


    还是尔晴走了,璎珞姑娘又从辛者库回去才当成的。


    这个叫珍珠的宫女何德何能啊?给皇后娘娘下蛊了?


    李玉还在考虑多出一个大宫女的问题,弘历却是将一切都串起来了。


    皇后和明玉的颜容憔悴,他召人时的刻意推诿,还有……富察·傅恒的心神不宁。


    弘历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去!给朕查清楚魏璎珞现在人在哪儿!”他额上青筋跳起,怒形于色。


    她是被送到其他宫殿,还是已经出宫了!


    李玉脑筋还没转过弯来,啊?这多个大宫女关璎珞姑娘什么事?谁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啊!


    但皇上的旨意大过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应了下来,“是!”


    出去后,李玉嘴上不说,心里依旧摸不着头脑。


    魏璎珞在哪儿,这还用查?直接问问长春宫不就知道了。


    皇上是不是想把人叫过来的意思啊?


    算了,好差事自己干,坏差事找人干。


    不管皇上是怎么想的,他把原话重复一遍,搞错了就是别人蠢。


    殿外,李玉拂尘一抖,把德胜唤到了面前。


    “德胜,你过来。”


    皇上摆明了心情不好,李玉特意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去长春宫一趟,问问璎珞姑娘在哪儿,顺便再让璎珞姑娘过来一趟,皇上有事找她。”


    德胜一听这种小事,不是手拿把掐?


    他笑呵呵道:“好嘞。”


    李玉见状也笑了,语气更加温和,“去吧,尽快,别让皇上等着急了。”


    小全子走在宫道上,手里捧着一沓描红纸和字帖,这是他刚去内务府给七阿哥领的。


    七阿哥如今到了启蒙的年纪,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


    德胜远远看到小全子的人影,直接小跑过去打招呼。


    当然,这也归功于小全子时时和他维护关系。


    “德胜公公,有什么事吗?”小全子露出亲切而不谄媚的笑容。


    数年历练,他越发变得滴水不漏。


    德胜摆手道:“没事,和你顺路。”


    他这趟去长春宫是找璎珞姑娘,又不是找小全子。


    “嗯?”小全子眼眸一闪,试探着问道:“你也去长春宫?是皇上有旨意要宣么?”


    德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不是什么大事,我去长春宫见璎珞姑娘,皇上召她有事。”


    也不知道什么事要专门找,不会是想宠幸璎珞姑娘吧?


    德胜想起几年前,皇上只是暗示了几句,璎珞姑娘便直接了当的拒绝,说自己“人微福薄,不敢高攀”,将皇上气得屏风都踹翻了。


    那日动静大的,皇后娘娘都险些知晓。


    如今不会又要旧事重提吧?


    那皇上做的有点不地道,虽然紫禁城的奴才都在皇上的手心里,但好歹也应该当面和皇后娘娘说一声,直接把人叫养心殿是怎么回事啊!


    德胜一边走一边想着。


    小全子手心却是立时出了一层汗,眉头都蹙了起来。


    这么快?!


    窗户纸被捅破后,光可遮不住了!


    果然,一个时辰内。


    德胜去完长春宫去辛者库,又去内务府敬事房,最后回到了养心殿。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好了!”德胜公公苦着脸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对李玉道:“璎珞、璎珞姑娘离开紫禁城了!”


    第102章 愚弄


    李玉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他面色骤变,诘问道:“璎珞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出宫了?是皇后娘娘给她的出宫令牌?”


    没等德胜回答,又连忙追问,“长春宫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么?皇上这儿急着见人呢!”


    德胜使劲摇头,急道:“不是啊李总管!璎珞姑娘不回来了,她、她现在都不是宫女了!在宫女名册上都除名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李玉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根本不敢信,惊愕道:“我前阵子还碰到她来着!”


    德胜抹了把汗,“是真的!前天就走了!”


    “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儿!”李玉面色惶急,抓住德胜的袖子,低声探问。


    ……


    养心殿。


    李玉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从殿外慢慢挪进去的。


    弘历看到他这模样,心头蒙上阴霾。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沉声道:“说。”


    李玉战战兢兢地将德胜的话转述给皇上。


    弘历从头到尾没有作声,气氛一片死寂。


    “呵。”他忽然笑出来。


    李玉抬头觑了一眼皇上的神色。


    此时的弘历唇角勾着一抹轻蔑的弧度,却眼露寒光。


    李玉吓得又把头低下去了。


    天爷啊!


    皇后娘娘当天将人贬去了辛者库,人当天就因病出宫了!


    防的是谁不言而喻啊!


    皇上怎么可能不生气!


    这可不是他被踹个屁股能解决的事!


    弘历的声音如同过了一遍寒冰,冷哧道:“好得很呐!”


    最先涌过来的,是极致的、被愚弄的愤怒。


    可皇后为什么这么做?


    容音平静的、虚弱的声音浮现在弘历耳边,“也许皇上,看上了魏璎珞,想将她纳为己有”。


    纳为己有……


    被揭破的感情,打破了过往的自欺欺人,近乎难堪。


    它带着鲜明的存在感,强行席卷着弘历的神经,让他无法理智!


    脑中不同的声音在角力。


    一道说:“这么刁钻的性格,如此可憎的长相,怎么可能?朕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一道说:“你就是对她动了念头,只是不肯承认,因为你厌恶失控的感觉,讨厌理智被侵蚀的姿态,一如此刻。”


    弘历头痛地抵住额角。


    李玉默默的向角落迁移。


    片刻后,李玉刚刚在边角站定,弘历豁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皇上!”李玉暗叹一口气,跟在了后面。


    弘历去的是长春宫的方向。


    此刻愤怒占据了上风,肆虐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是天子!他要质问!他想杀人!


    一路疾行,甚至没有等轿辇,他带着满腔怒火而去。


    ·


    春和园。


    “璎珞,你确定么?你真的想清楚了?”尔晴看着神色坚决的璎珞,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绝嗣丹一旦服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昨日圆房,今天就来拿药了,璎珞真是决绝,一点余地不留。


    魏璎珞伸手摸上小腹,面色沉静,“我确定。”


    “我可以问一下原因么?”尔晴轻声道。


    情感难以捉摸,千变万化,如果璎珞是因为傅恒才下了这个决定,以后或许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魏璎珞直视着尔晴的眼睛,“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一名母亲。”


    “是因为生育之苦么?”尔晴问。


    璎珞的母亲生她而亡,她又亲眼见到皇后娘娘生产时的惨烈情状,会因此抗拒实属正常。


    况且以清朝的接生水平,女子生产就是鬼门关,一个不慎就是以命换命。


    孩子呱呱坠地时,谁敢保证自己一定有惊无险?


    璎珞摇头道:“是,但也不全是。”


    她垂眸,缓缓说:“尔晴,我在这世上活了许久,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圆满的人。”


    “那些身世凄苦的平凡女子先不提,皇后娘娘堪为天下女子的表率,而这样一个蕙质兰心,无数品德于一身的女子,也会被情爱所苦,无法勘破。”


    她看向静淑院中的莲池。


    “放眼看去,熙熙攘攘这么多人,个个都如外面残缺的秋荷。”


    她瞧着尔晴,目光是纯然的奇怪,“一个残缺的人,为什么要生下另一个残缺的人?”


    尔晴眼眶红了。


    她透过璎珞无坚不摧的外壳,窥探到了她往前数载人生的坎坷,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漂流在河上的女婴。


    璎珞抿唇道:“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残缺,可是……我舍不得。”


    “舍不得一个似我而生、因我而来的生命,随着时间流逝,经历我无法预料、无力呵护的疾风骤雨。”


    尔晴听明白了,这是璎珞的本愿。


    她想起了原剧中璎珞的女儿昭华。


    十五岁嫁给蒙古勋贵进行政治联姻,在婚后第五年病逝。


    死时,年仅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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